首相站起身,走到林梓明面前,深深地看著他:“林先生,伊娃信任你,而我現在沒有更多可以信任的人。莎拉會配合你。我要你去鐘樓,在星光顯影的時候,弄清楚安娜留下的究竟是什麼。伊娃必須跟你一起去,她是鑰匙。但你們要格外小心,‘清道夫’和‘覲見者’的目標都是她,或者她所開啟的東西。”
“父親,我不怕。”伊娃站起來,走到林梓明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涼,但很用力。
“我怕。”首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抬手似乎想撫摸女兒的臉,又停在空中,“但有些路,必須走。莎拉,給他們需要的裝備,安排隱蔽路徑。晚宴這邊,我來應付。看看哪些客人,對鐘樓的方向特別感興趣。”
“是,閣下。”
莎拉迅速從加密儲物櫃中取出兩件輕薄如皮膚的防彈內襯,兩把微型電擊器,以及一對帶有生命體徵監測和緊急定位功能的耳內通訊器。“鐘樓內部結構古老,電子干擾強,通訊可能斷續。一旦有變,以保全自身和伊娃小姐為第一優先。外圍有我們的人,但……不能完全依賴。”
林梓明和伊娃快速裝備好。防彈內襯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讓人多了一絲安全感。
“走吧。”莎拉推開簡報室另一側的小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服務通道,燈光昏暗,瀰漫著清潔劑和灰塵的味道。“從這裡可以避開主要監控區域和晚宴人流,直通鐘樓基座的小門。記住,星光顯影的時間視窗可能很短。”
他們潛入昏暗的通道。伊娃緊緊挨著林梓明,呼吸有些急促。
“林,”她低聲問,聲音在通道里帶著迴音,“你畫的那個符號……是你和那個‘她’之間的秘密嗎?”
林梓明沉默了一下,通道前方似乎無盡黑暗。“是她在最不設防的時刻,留下的印記。我以前不懂,現在……也許開始懂了。”他想起了希維亞那些迷離時刻的低語,那些滾燙皮膚上的戰慄,那些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碎片資訊。她是否也在無意識中,傳遞著某種被封鎖的真相?她身上的蜂鳥紋身從何而來?她和安娜·維德蘭,究竟有什麼聯絡?
通道盡頭是一扇沉重的鐵門,鏽跡斑斑。莎拉用特殊鑰匙開啟,一股冷冽的、帶著石頭和灰塵氣息的風湧了進來。眼前是螺旋上升的狹窄石階,通往鐘樓內部。
“上去就是鐘樓觀察層。星光會從頂部的窗格照射進來。我們的人會在外圍警戒,但無法進入,以免干擾可能的光學效應。一切靠你們了。”莎拉將一個小型高靈敏度光譜掃描器遞給林梓明,“用它記錄任何異常。”
林梓明點點頭,握緊了伊娃的手。“跟緊我。”
他們開始攀登古老的石階。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裡迴響,彷彿敲打著時間的鼓點。越往上,空氣越冷,能聽到夜風穿過鐘樓石縫的嗚咽。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鐘樓的觀察層。這是一個八角形的石室,四周有高而窄的拱形窗。巨大的機械鐘芯在中央沉默著,齒輪黝黑髮亮。清冷的月光從幾扇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裡,”伊娃指向正北方向的一扇窗,“北極星……”
林梓明抬頭望去。透過那扇拱窗,深邃的夜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勺柄延伸的遠方,北極星孤獨而恆定地閃爍著。它此刻的位置,距離與鐘樓尖頂虛影重合,只差一絲微小的弧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寂靜中只有風聲和彼此的心跳。
伊娃不自覺地靠向那扇北窗,月光勾勒出她蒼白的側臉和鎖骨下方微微露出的紋身邊緣。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林梓明舉起光譜掃描器,對準她和紋身的方向,調整到最靈敏的捕捉模式。
忽然,耳內的通訊器傳來莎拉急促壓低的聲音:“晚宴廳有異常!一名資本集團代表藉口透氣離席,正在向中庭花園移動,方向正是鐘樓!他身邊的保鏢行為模式異常專業,不是普通安保。還有,那個侍者消失了,訊號最後出現在……鐘樓地下舊檔案室入口!林梓明,你們可能不是唯一到達的!”
話音未落,下方石階方向,傳來極其輕微、卻絕非老鼠或風能解釋的摩擦聲。
不止一處!
林梓明瞬間將伊娃拉離窗邊,躲到巨大的鐘芯齒輪陰影之後。他拔出電擊器,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通往這個層面的唯一石階入口,以及周圍可能存在的其他暗道。
北極星,還在緩緩移動,向著命運的尖頂。
而黑暗中的獵手,已經露出了獠牙。
星光即將顯影,獻祭之路,已然鋪開在他們腳下。林梓明能感覺到,陰影不僅僅在盛宴旁就座,更已攀附上了這古老鐘樓的牆壁,與星光爭奪著揭示真相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