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看什麼？”
“它在看陽光。”中位人員說，“一百四十年沒看過陽光了。”
遠處北壁坡面的山脊線方向傳來一陣連續的爆響。
不是槍聲，是更低沉的東西——岩石崩塌的轟鳴從山體內部往外傳，像有整塊坡面正在向下滑落。
爆響持續了約十秒就停了，但緊接著是第二波，位置比第一波更靠近北壁主峰的方向。
“你的夥伴們翻過山脊線之後觸發了沙赫拉茲在那邊預設的監視裝置。”中位人員側耳聽了一下說：
“沙赫拉茲的後援應該已經繞過南面溼地帶往北壁方向包抄了。你往西北方向走，走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條去孟買的通道。我留在這裡——他們發現我叛變了，馬上就到，要把你殺了，取出密匙，你快撤，我斷後。”
他彎腰把矩形匣擱在地上，然後從袍子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型裝置。
那個裝置的形狀和大小與一個肥皂盒類似，表面只有一個按鈕，按鈕旁邊有一行極小的印字，字型在日光下幾乎無法辨認。
“這個裝置是連著這條裂隙的岩層結構的。我按下去之後，從入口向內延伸大約三百米的通道會塌。沙赫拉茲的人不管從哪邊來，在裂隙入口這個位置只能被堵在塌方外面。”
“你引爆之後怎麼撤？”
中位人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在日光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可以被稱之為表情的東西——嘴角的弧線稍微上彎了大約一毫米，持續時間很短。
“我不撤。我負責把容器送到這裡，任務完成。我負責掩護你撤離，任務完成。我也要殉國，切斷這裡的秘密！你過了塌方區之後沿著地下暗河走，暗河在西北方向二十三公里處有一個出口，出口外面是前往孟買的古老駝道。你走那條路，五天後能到孟買外圍。”
“你沒有爆炸裝置，你怎麼掩護我？”林梓明看了看他。
“這個就是爆炸裝置。”中位人員用腳背輕輕碰了一下擱在地上的矩形匣。
“匣體內除了懸浮物之外，下半部分填充了足以把整條裂隙入口段完全封死的高能裝藥。我按這裡——”
他指了指矩形匣側面某個位置，“——七秒後爆炸。我可以把那個位置精確地在沙赫拉茲的人進入裂隙的瞬間觸發。”
“你和神僧是一夥的！”林梓明看著他。
“你把這東西擱在門柱陰影裡的時候就知道它炸不炸。”
“我知道。所以我把匣子放在離我足夠近的地方。懸浮物休眠之後，它的儲備能量自動轉移到了裝藥起爆系統裡。那個設計就是為這種情況準備的——鑰匙完成使命之後，容器自己銷燬。”
中位人員頓了一下，笑了笑，目光從林梓明臉上移開，看向北壁坡面上方正在不斷接近的一群移動的小點。
“他們到了。你走吧。保重，謝謝你！”
林梓明沒有立刻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
那個凹陷點的顏色已經恢復到了和周圍皮膚完全一致的程度，指腹表面光滑平整，像一個針孔癒合後留下的極淺痕跡。
他體內那滴標記水在鎖眼毀掉之後已經停止了一切脈衝活動，只剩下一團安靜的溫熱感懸在胸骨下端的位置，像爐火熄滅後餘燼的溫度。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中位人員的目光從北壁坡面收回，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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