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猛地一頓，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道黑印。顏雪的手還按在剎車上，指節發白。
前方三輛白色麵包車橫在路中央，車門同時彈開。黑衣人魚貫而下，動作整齊，像一群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他們手裡沒有槍，但每個人腰間都鼓著一塊，像是短棍或刀。
由紀第一時間熄火，拔鑰匙，左手已經摸到座位底下的撬棍。拉塔把圖拉按低，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後座車窗。
莎克蒂的右眼徹底睜開了。她看著車外，嘴唇動了動：“孟買第一黑幫。他們不該在這裡。”
“他們為誰來的？”由紀問。
“為林梓明。”莎克蒂的聲音發緊，“沙赫拉茲倒了，但黑幫背後的人還在。他們知道天才地寶的線索斷了，但林梓明體內還有殘片。融化的寶石比完整的更值錢。”
維希里亞沒有抬頭。她的臉貼在林梓明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腰，像一根藤纏住一棵正在燃燒的樹。林梓明的皮膚滾燙，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成白霧。他的骨頭在皮下咯咯作響，像有人在裡面重新拼一副骨架。
黑衣人圍成半圓，停在離車五米的地方。一個瘦高的男人從中間走出來，穿黑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一串銀鏈。鏈子上掛著一枚很小的銅牌，銅牌上刻著恆河女神的輪廓。
“莎克蒂。”他說，聲音沙啞，帶著孟買口音的英語，“你果然還活著。老闆說，如果你活著，就把你帶回去。如果你死了，就把你燒乾淨。但林先生，我們要活的。”
莎克蒂沒有回答。她的右手在膝蓋上慢慢翻過來，掌心那道舊疤裂開一條細縫，滲出一滴血。血珠沒有落下，懸在皮膚表面，像一顆紅色的珠子。
“他們在拖延。”由紀低聲說，“後面也有車。”
林梓明從側視鏡裡看見，來時的路上又出現了兩輛黑色轎車，已經堵住了退路。
顏雪的手從剎車上移開，握住方向盤。她的呼吸很淺，眼睛盯著前方。
“撞過去？”她問。
“不行。”由紀說，“麵包車後面還有路障。他們算好了。”
林梓明在這一刻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種熔化的金色，像兩顆被燒透的琥珀。他輕輕推開維希里亞，坐直身體。維希里亞沒有鬆手，她的手指還扣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
“我下去。”林梓明說。
“你還沒完成。”莎克蒂說，“重構不能中斷。”
“已經完成了。”林梓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條新的紋路，從虎口延伸到腕部，像一道金色的裂痕，裂痕裡隱約有光在流動。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最後一聲脆響。
他推開車門。
熱浪從車門湧出去，晨風被烤得扭曲。黑衣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瘦高男人眯起眼，銀鏈上的銅牌輕輕晃動。
林梓明站在柏油路上，赤著上身。汗水已經幹了，皮膚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末，像剛從窯裡取出來的瓷。他看著瘦高男人，聲音很平：“你們老闆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瘦高男人抬手，黑衣人們從腰間抽出短棍，棍頭彈出一截黑色金屬，是電擊棒。
“我確實不需要。”林梓明說。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金色裂痕亮了一下。沒有風，沒有聲音，但最前面三個黑衣人的電擊棒同時脫手，掉在地上，棍頭冒出一縷青煙。他們的手在發抖，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瘦高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林梓明的手掌，瞳孔縮緊：“你……融了？”
“融了。”林梓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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