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的槍口慢慢垂下來。他咬了咬牙,朝身後偏了偏頭。黑衣人們讓開一條路,但只容一輛車透過。
“林梓明。”莎克蒂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體內還有三顆沒融完。你現在走,等於把命送給他們。”
林梓明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金色瞳孔在晨光裡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
“莎克蒂,”他說,“你教我的。有些東西,不能挖。”
莎克蒂的嘴唇顫了一下。她沒有再說話。
維希里亞從車裡下來,赤腳踩在柏油路上。她的衣服還敞著,但沒有人看她。她走到林梓明身邊,握住他的左手。她的手指冰涼,像從深井裡剛撈出來。
“我跟你去。”她說。
林梓明看著她,金色瞳孔裡映出她蒼白的臉。
“你留下。”
“不。”
“你留下。”林梓明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像是熱浪裡夾著一絲疲憊,“你還有用。他們不會殺我,他們要我體內的東西。你跟著,只會讓他們多一個籌碼。”
維希里亞的指甲掐進他的掌心。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肩上,停了三秒。然後她鬆開手,轉身走回車裡。她沒有關門,只是坐在後座邊緣,背對著外面。
林梓明把右手插進口袋,朝瘦高男人走去。他走過黑衣人讓開的缺口,走過麵包車,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車門已經開了。
他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貨車。
由紀在駕駛座上,手還握著撬棍。顏雪在副駕,眼睛通紅。拉塔站在車門外,一隻腳還踩在地上。圖拉從後座探出頭,左眼已經完全閉上,右眼看著他。
莎克蒂最後看了他一眼。她的右眼裡那圈灰環慢慢轉動,像年輪在倒放。
林梓明彎了彎嘴角。不是笑,只是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坐進黑色轎車,車門關上。
瘦高男人揮了揮手。黑衣人撤回麵包車。兩輛黑色轎車掉頭,朝南邊孟買方向開去。塵霧還在遠處升騰,像一座正在崩塌的灰白色山。
貨車停在路中央,引擎還熱著。
由紀把撬棍放下,手在發抖。她擰動鑰匙,引擎重新轉起來。
“往北。”莎克蒂說。她的聲音很乾,像砂紙磨過木頭。
由紀沒有問。她把車繞過麵包車留下的空隙,開上公路,繼續朝北。
後視鏡裡,黑色轎車越來越小,最後被晨光和塵霧吞沒。
維希里亞坐在後座,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她的身體還是涼的,但涼意正在退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小塊皮膚被燙紅了,形狀像一根手指。
圖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他留了東西。”
所有人回頭。
圖拉攤開手。掌心裡有一粒很小的金色碎屑,像從某顆寶石上剝落的星。它在晨光裡閃了一下,然後融進圖拉的皮膚,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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