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整個地底空腔內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盤虯臥龍般的黑色根鬚，在聶槡漁的感知中，如溫順的巨獸般平穩地呼吸著。她緩緩放下手，指尖那縷暗紅與幽藍交織的光芒隨之隱沒。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著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就能清晰地“看到”整個冥土之下，能量的流動與交匯。這是一種近乎神祇的視角，一種掌控一切的錯覺。
“咳。”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在空腔中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聶槡漁循聲望去，那道一直盤踞在角落的鬼影，不知何時飄到了她的面前。它的身形比之前凝實了些許，似乎也從這場傳承中分到了一點好處。
“恭喜你，枯榮樹的新主人。”鬼影的聲音依舊蒼老而空洞，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聶槡漁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刀，“你，枯榮樹，還有那個冰寒世界，你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她現在有資格問這個問題了。
“呵呵。”鬼影發出兩聲乾笑，“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現在，你只需要明白，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聶槡漁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它。
鬼影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飄動了一下，繼續說道：“從今往後，你便是這冥土的心臟，是維繫此界不滅的根基。”
聶槡漁眉心微蹙：“根基？這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鬼影的聲音頓了頓，那空洞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冰冷的殘忍，“你走不了了。”
聶槡漁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臟，又如何能離開身體？”鬼影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底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鐵錘，砸在聶槡漁的心上。“你接受了它的傳承，便與整個冥土融為一體。你若離開，冥土將失去根基，能量失衡，最終徹底崩塌，化為一片真正的虛無。”
聶槡漁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她廢了這麼大的勁，九死一生，就是為了找到離開這裡的路。可現在，這個自稱引路人的鬼影卻告訴她，她成了這個鬼地方新的囚犯？
“你耍我？”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周遭的空氣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那些溫順的黑色根鬚，隨著她情緒的波動，開始不安地蠕動起來，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我沒有耍你。”鬼影面對她暴漲的氣勢，竟沒有絲毫退縮。“這是成為枯榮樹主人的唯一代價。我只是沒有提前告訴你而已。”
“為什麼？”聶槡漁向前踏出一步，暗紅色的力量在她腳下凝聚，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因為提前告訴你，你的心就會亂。心一亂，你就不可能透過心性的考驗。”鬼影的回答理直氣壯，“你會在第一關，就被自己的恐懼和絕望吞噬。”
聶槡漁死死地盯著它，胸口劇烈起伏。她無法反駁，因為鬼影說的是事實。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代價是永世被困，她的意志絕對撐不到現在。
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個用“生路”作為誘餌，讓她心甘情願跳進去的陷阱。
她猛地內視，試圖用自己剛剛掌控的力量，去強行掙脫與那些根鬚的聯絡。然而，念頭剛起，一陣彷彿要將她靈魂撕裂的劇痛便從身體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連線，那是融合。
她，就是樹。樹，就是她。斬斷聯絡，就等同於自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