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刺耳的鳴笛聲撕裂了現實。
聶槡漁瞳孔裡倒映出一輛巨大的卡車頭，金屬與油漆的味道混雜著司機的驚恐，撲面而來。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慢，那龐然大物在她眼前一寸寸定格。
周遭的空氣，溫暖、鮮活，帶著塵埃與尾氣的顆粒感，卻像沉重的棉被，壓得她胸口發悶。
“找死啊你！”
司機的怒吼將她從恍惚中拽回。
她側身，讓開道路，動作輕盈得不像人類。
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天光，車流匯成鋼鐵的河，人群是嘈雜的蟻群。
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讓她體內的力量感到窒息。
“我們......回來了？”裴書淮的意識在她腦海中浮動，像風中殘燭，微弱卻清晰。
“嗯，回來了。”聶槡漁在心中回應，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空氣都帶著灼燒般的生命力，沖刷著她屬於冥土的本質。
這股生命力對她的肉身是滋養，對她的力量核心，卻是劇毒。
她能感覺到，幽紅的力量在她體內焦躁地衝撞，像被關進籠子的野獸。
而裴書淮的靈魂虛影，正在這片濃郁的“生”之氣息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這裡......不喜歡我。”裴書淮的意識透出一種本能的排斥與痛苦。
“撐住。”聶槡漁的意念不容置疑。
她抬眼掃視四周，目光穿透了喧囂的表象。
在她的視野裡，每個行人的身上都燃燒著或明或暗的生命之火。
而一些老舊的建築牆角，角落的陰影裡，則纏繞著灰敗的、屬於死亡的餘韻。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生死交匯之地，來平衡體內即將失控的力量。
醫院，墓地，或者......
一個念頭閃過。
她的家。
那個她發生車禍，險些死去的公寓樓。
那裡，一定還殘留著她當初最濃郁的死亡氣息。
“走。”她沒有片刻遲疑，身形一晃，便融入了人潮。
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