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就在林教授的執念化作微光，徹底消散的瞬間，閱覽室裡那份遲來的暖意，被一種突如其來的陰寒刺穿。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冷。並非亡魂的陰氣，也不是執念的冰冷。
而是一種充滿惡意的，飢餓的寒冷。
裴書淮的意識猛地繃緊，從那絲複雜的感傷中抽離。
“不對勁。”他的聲音，再無半分慵懶，只剩下凝重的警惕。“樓下，有東西醒了。”
聶槡漁沒有動，她只是緩緩垂下眼簾。
她能感覺到。
那股氣息，像一條滑膩的毒蛇，正從圖書館的地下一層，沿著樓梯扶手，蜿蜒而上。
它帶著一股鐵鏽與陳腐紙張混合的腥氣。那不是死者的味道，而是捕食者的味道。
一個以這片知識的墳場為獵場的，怪物。
“走。”聶槡漁吐出一個字，轉身便向樓梯口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沒有絲毫慌亂。
那股曾讓她感覺無所不能，又讓她恐懼失控的幽紅之力，此刻在她體內靜靜流淌。
像一頭被主人喚醒的獵犬，蓄勢待發。
樓梯間，比剛才更暗了。牆壁上，似乎滲出了水汽，摸上去一手黏膩的冰涼。
空氣中，那股腥味愈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孩童的抽泣聲。
嗚咽聲，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精準地，鑽入人的耳蝸，勾起最原始的憐憫。
“別被迷惑。”裴書淮的意識，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擋在她的感知前。“這是誘餌。”
“我知道。”聶槡漁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她徑直走下一樓，循著那股腥氣的源頭，走向圖書館的東南角。
這裡的佈置，與整個圖書館的古舊風格格格不入。
彩色的矮桌，卡通地毯，牆上貼著可愛的動物貼紙。但此刻，月光透過高窗，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慘白。所有的色彩，都顯得灰敗而病態。
抽泣聲，就是從這裡傳來的。
閱覽區的正中央，一張小小的圓桌上，攤開著一本巨大的，立體的童話書。
書頁上，是一座紙做的，陰森的黑森林。
森林裡，一個穿著紅斗篷的小女孩紙偶，正背對著他們，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得傷心。
整個畫面，在寂靜的午夜裡，顯得荒誕又驚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