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城南金融中心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黎明的微光卻顯得有些病態。聶槡漁站在裴家老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輕輕劃過玻璃上的水汽。原本透明的玻璃在她的觸碰下,竟隱約浮現出一圈淡淡的、暗金色的符文漣漪。
那是“銜尾蛇”的力量在與她的靈魂共鳴。
自打從那個虛無會客室“辭職”回來,聶槡漁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的進化。她不再感到那種如影隨形的、幾乎要將理智燒乾的飢餓感,也不再需要透過吞噬低階怨靈來維持這具半人半鬼的軀殼。相反,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磁場中心,整座城市的陰冷氣息、那些游離在街角巷弄的陳年怨念,都在不自覺地向這棟老宅匯聚。
這種感覺,就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她的呼吸間顫動。
“在擔心那個所謂的‘格式化’?”裴書淮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他此時正站在書架旁,手裡攥著一疊發黃的拓片,那是他這兩天幾乎翻遍了裴家歷代家主的隨筆才找到的線索。他走到聶槡漁身後,那種清冷而又帶著一絲侵略性的雪松香氣瞬間將她包裹。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從後方環抱住她的纖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頸窩處。
他的魂體已經凝實到了極致,如果不去注意他那雙偶爾閃過幽紅光芒的眸子,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陷入熱戀的豪門貴公子。
“我不是擔心被格式化,我是在擔心......我還能不能算作‘我’。”聶槡漁轉過身,對上裴書淮那雙寫滿了痴迷與佔有的眼睛。她抬起手,撫摸著他冰冷卻質感真實的臉頰,“裴書淮,我現在的感知力太強了。我能聽到方圓五公里內每一個鬼魂的哀嚎,我能看到每一根因果線的纏繞。這種神明般的視角,讓我覺得我離那個‘聶槡漁’越來越遠了。”
裴書淮低頭,在她有些涼意的唇上狠狠啄了一下,語帶霸氣:“離那個軟弱的聶槡漁遠一點沒什麼不好。只要你是我的,無論你變成神還是變成魔,都得待在我的懷裡。至於那些嘈雜的聲音......”他眼神陡然轉厲,一股凜冽的殺機一閃而逝,“我會去把它們的舌頭一個個拔下來。”
聶槡漁啞然失笑,這個男人,在“戀愛腦”的道路上真的是越走越偏了。
“看看這個。”裴書淮將手中的拓片遞到她面前。
拓片上的文字極其古老,扭曲如蛇,但在擁有了“檔案員許可權”的聶槡漁眼中,這些文字自動翻譯成了清晰的資訊:
【當銜尾蛇吞噬規則之光,冥土之門將為之洞開。然則,新王誕生之際,舊序必將反撲。誘餌已撒,百鬼將循聲而至,爭奪那唯一的本源火種。】
聶槡漁的眉頭緊緊皺起:“誘餌?你是說‘公司’把我的座標和體內擁有鬼王本源的訊息散佈出去了?”
“恐怕比這更糟。”裴書淮冷哼一聲,鬆開環抱,走到窗邊看向遠方。此時的城市上空,不知何時聚集了大片大片的烏鴉,那些烏鴉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而混亂的紅光,“公司在那些厲鬼的腦子裡植入了一個認知:只要吃掉你,就能獲得‘永久豁免權’,不再受歸檔和格式化的威脅。這對於那些終日躲在陰影裡、恐懼被清理的惡鬼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餌。”
“這就是CEO說的‘止損方案’。”聶槡漁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眼神逐漸變得冷酷,“他知道直接殺不死我,就發動全世界的瘋子來消耗我。如果我死在亂戰中,他就能回收所有能量,重新制作一個聽話的‘容器100號’;如果我贏了,在屠殺了成百上千的惡鬼後,我也將徹底墜入殺戮之道,再也回不去人類的世界。”
“那老狐狸算得挺準。”裴書淮握住聶槡漁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金芒與他體內的黑氣交織,產生了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韻律,“但他忘了一件事。裴家這棟老宅,不僅僅是一座房子。它坐落在龍脈的斷裂處,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煉獄爐’。既然他們想來送死,那我們就把這裡變成他們的終點。”
夜幕降臨得比往常更早,整座城市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電力癱瘓。所有的路燈在同一時間熄滅,唯獨裴家老宅周圍,亮起了一圈暗紅色的幽光。
“嘶——哈——”
刺耳的抓撓聲從圍牆外傳來。聶槡漁站在花園的噴泉池旁,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修身風衣,那是她在冥土獵殺顧望時染上的顏色,此刻卻成了她身份的象徵。她手背上的銜尾蛇紋身微微發燙,金色的鱗片彷彿在皮膚下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