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碧舍普七世來到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喬治國王走到密室深處，正趕上弗格斯清掃現場，他拿著一柄掃把，將漾出來的藥水重新掃回池子裡。
牆角里有兩具屍體堆在一起，剛剛在鐵籠中的青年早沒了氣息，藥水不斷地從他灰褐色的發尖朝下滴，在他身下的地磚上匯出一小片紅色湖泊。
喬治·碧舍普只看了眼屍體那圓鈍的耳朵，便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怒容。
“又失敗了？！弗格斯，你之前是怎麼說的？！”他拉下掩住口鼻的金絲手帕，朝面前那枯瘦的老頭髮難。
弗格斯活幹到一半，也只能轉過身先承受國王的怒火，直到喬治國王的表情稍緩，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嚴格來說，我的實驗本身並沒有失敗，藥劑的配比，浸泡的時長，每一個步驟我都嚴格把控。”
喬治國王指向鐵籠：“那為什麼這兩次都失敗了？你的藥劑根本就不穩定，我的兩位遠親就這樣白白犧牲！”
弗格斯聞言抬頭看了眼憤怒的帝王，有點無語。
“請您息怒，陛下。”老人走到屍體旁，乾枯的手指拂過青年仍在滴水的灰褐色頭髮，“在鍊金術裡，我們最常遇到的不是配方錯誤，而是材料出了問題。”
“你什麼意思？”喬治國王的眼睛眯了起來。
“請寬恕我的冒昧。”弗格斯蹲在屍體邊，“碧舍普家族的榮耀傳承了千年，這是毋庸置疑的，但血脈的傳遞……可不像王權的交接那樣清晰明瞭。”
弗格斯感到喬治國王的目光像刀一樣刮在臉上，但他知道自己早已處在王室辛密的漩渦之中，根本無從避諱，那就乾脆把話說明白，這才是他作為合作物件的價值。
“血脈在傳遞的過程中，會被稀釋摻雜，甚至會在某個分支上……拐個彎。”
他謹慎地斟酌著措辭，以防激怒這個敏感的帝王，“就像一條大河，流得越遠，支流越多，您想從今天的某人身上逆流追溯到源頭，這本身就是一件充滿不確定的事。”
喬治國王聽懂了，他看向鐵籠裡的屍體，面色鐵青。
“這些，該死的……”
他們頂著碧舍普的姓氏，享用著專供王室的供奉，原以為終於到了他們回饋自己的時候，卻淨是些不知在何處苟合來的野種！
到底是誰！到底是從哪代開始，王室血脈就被汙染了！
他猛地掩住口鼻，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弗格斯勸道：“情緒波動會令您的身體狀況出現反覆，您現在不宜太過激動。”
喬治國王猛地轉頭看向弗格斯，眼中的兇光還未褪去。
老人內心無聲嘆氣，他得給出點有用的建議，不然下一個要倒黴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陛下，與其沿著著父系血脈這條充滿岔路的河流向上溯源，不如換個方向？”
“什麼意思？”喬治國王努力掩住咳嗽。
“母親。”
弗格斯輕聲說：“母親是唯一沒有爭議的源頭，一個孩子可以不確定自己父親是誰，但母親永遠是不會弄錯的。”
“如果我們將範圍拓寬些，不侷限於碧舍普這個姓氏，而是那些曾與碧舍普聯姻的家族，那些女兒，那些帶走一部分王室血脈的女性，她們的子孫雖然不姓碧舍普，但可能比您的這些遠親更……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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