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化入土地後的第三個秋天，王大瓜村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豐收。
瓜田裡，西瓜個個大如磨盤，綠皮黑紋，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輕輕一拍，瓜聲沉悶如鼓，預示著內裡紅瓤黑籽，汁水甘甜如蜜。
“王大哥，今年這瓜長得忒好了！”年輕的李二狗抱著一個足有三十斤重的大西瓜，笑得合不攏嘴，“自打您分地給大家，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
王大瓜擦了把額上的汗，望著遍地碩果，心中卻隱隱不安。三年前金牛化入土地時留下的那句“守你世代安康”猶在耳邊，但每當夜深人靜，他總能聽到瓜田裡傳來細微的嗚咽聲，像是金牛斷角之痛仍在天地間迴盪。
“二狗，記住村規，”王大瓜神色嚴肅，“瓜熟百日前，不摘不貪不夜行。尤其是那些滲血的瓜，千萬碰不得。”
李二狗連連點頭：“曉得曉得，您放心！”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這般守規矩。
村西頭住著個光棍漢，名叫趙三。此人早年給孫老爺當過長工，沾染了不少貪吝習氣。分地後仍不思勞作，整天想著投機取巧。見今年西瓜長勢奇好，便動起了歪心思。
“聽說鎮上的張員外最愛吃瓜，出價五百文一個收這些血西瓜。”趙三蹲在田埂上，盯著自家瓜地裡那幾個特別大的西瓜，搓著手盤算，“今夜就摘它幾個，明日一早背到鎮上，豈不發財？”
是夜，月黑風高，秋雨淅瀝。
趙三躡手躡腳摸進瓜田。雨水中，果然有幾個西瓜表面滲出猩紅液體，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紅光。他心中一喜，伸手去摘最大的那個。
指尖觸到瓜皮的剎那，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竄心頭。趙三打了個哆嗦，猶豫片刻，但想到白花花的銀子，一咬牙，用力將瓜扭下。
“咔嚓”一聲，瓜蒂斷裂處竟噴出一股腥紅的汁液，濺了趙三滿臉。他慌忙擦拭，卻發現那“汁液”黏稠溫熱，分明是血！
與此同時，被摘下的西瓜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內部傳出咚咚聲響，似有心跳。趙三嚇得魂飛魄散，扔下瓜就想跑，卻發現雙腳如灌鉛般沉重，動彈不得。
瓜田裡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牛哞，悲涼而憤怒。那些滲血的西瓜齊齊發出紅光，照亮了整個瓜地。趙三驚恐地看到，每一個血西瓜上都浮現出一張人臉——正是三年前被金牛風暴捲走摔死的孫老爺、錢道士和那些家丁！
“還我命來...”孫老爺的臉在瓜皮上扭曲變形，發出淒厲的哀嚎。
趙三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次日清晨，李二狗路過趙三家瓜田，發現他直挺挺地倒在田埂上，懷裡還抱著個裂開的大西瓜。瓜瓤鮮紅如血，淌了一地。
“趙三！趙三！”李二狗慌忙上前攙扶，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趙三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殘留著白沫，早已氣絕多時。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緊緊攥著半個西瓜，五指深陷瓜瓤，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度恐懼。
訊息很快傳遍全村。王大瓜聞訊趕來，見狀臉色大變。
“快！把瓜埋了！所有人退出瓜田！”他厲聲喝道，指揮村民將趙三尸體抬出，又把那個裂開的血西瓜深埋地下。
當夜，王大瓜召集全村人在祠堂開會。油燈搖曳，映得眾人臉色陰晴不定。
“趙三的死，大家都看到了。”王大瓜沉痛道，“這是金牛之怒，也是對貪念者的警告。我再強調一次：瓜熟百日前，不摘不貪不夜行！尤其是那些滲血的瓜，千萬碰不得！”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原本也打算提前摘瓜賣錢的村民暗自慶幸。
“可是王大哥，”一個老者憂心忡忡地問，“這血西瓜越來越多，總不能年年都埋了吧？長此以往，咱們村的名聲壞了，瓜賣不出去，可怎麼活啊！”
王大瓜默然片刻，道：“明日我親自去一趟金牛化入之地，祈求金牛恕罪。”
第二天黎明，王大瓜獨自來到村東北那片沃土中央。三年過去，這裡草木格外茂盛，中央有一處窪地，終年溼潤，據說是金牛鮮血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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