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204章 會說話的稻草人5(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火焰吞沒我的那一刻,我喉嚨裡的鑰匙突然融化,滾燙的金屬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胸腔。我的視野在灼燒中分裂——左眼看到祠堂的烈火,右眼看到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父親被按在草蓆上,李瞎子往他嘴裡灌著混了香灰的符水。王嬸領著村民圍成一圈,他們手裡都拿著沾血的稻草,一根接一根地塞進父親的鼻孔、耳道和指縫。我跪在祠堂角落,手腕上的紅繩連著父親的無名指,繩結處綴著七個銅錢。

"執竿人要活扎才靈驗。"

鐵柱的聲音從記憶和現實同時傳來。現在的他正從火海里爬出,燒焦的皮肉下露出稻草編織的內臟。他的眼窩裡插著半截桃木釘,釘尾繫著和我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紅繩。

地縫深處的鎖鏈嘩啦作響。

那個和我容貌相同的乾屍正在撕開自己的胸腔,露出裡面空蕩蕩的肋骨。火焰突然改變方向,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湧向地縫,將堆積的屍骨燒得噼啪作響。父親的身影在火中扭曲變形,他的皮膚寸寸龜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稻草莖稈。

小骸骨騎在我肩上,指節咔噠咔噠地叩擊我的天靈蓋。每敲一下,就有新的記憶碎片扎進腦海——

五歲生日那天,王嬸給我換了新衣裳。藍布褂子,紅繩扎辮。她往我眉心點了硃砂,說這是"認祖歸宗"的儀式。祠堂供桌下藏著個陶甕,甕裡的東西在哭。鐵柱用鋼針縫住了甕口的黃裱紙。

稻草人從背後抱住我的手臂突然僵直。

它的軀體正在融化,腐爛的草葉下雨般簌簌脫落,露出裡面包裹的森森白骨。那具骷髏的左手無名指上,纏著一截褪色的紅繩——和我記憶裡父親手上的那根完全一樣。

地縫裡的乾屍突然仰頭尖叫。

沒有聲音,但所有燃燒的稻草人同時捂住耳朵跪倒。我的皮膚開始發燙,低頭看見無數的草芽正從毛孔裡鑽出,指尖已經變成了乾枯的秸稈。祠堂的火焰突然全部變成慘綠色,火苗裡浮動著人臉。

父親的白骨抬手按在我的心口。

"執竿人代代相替。"

他的頜骨開合,發出的卻是李瞎子的聲音。我的肋骨突然劇痛,低頭看見三根稻草正從心窩處向外生長,頂端開著米粒大的紅花。小骸骨突然掰開我的嘴,冰涼的手骨探進喉嚨,拽出根沾著粘液的紅繩——

繩子上串著七顆發黑的銅錢。

地縫深處傳來鐵鏈崩斷的巨響。乾屍的剪刀"噹啷"落地,我的倒影突然分裂成三個。哭泣的那個被火焰吞沒,微笑的那個走向地縫,而正在草化的那個——

它的臉突然變成了王嬸的模樣。

燃燒的槐樹轟然倒塌,樹根裡卷出十二個草編小人,每一個都穿著村民的衣服。它們排成一圈跳進地縫,乾屍的咆哮頓時變成慘嚎。我的稻草化突然停止,皮膚下蠕動的草莖全部縮回心臟位置。

父親的白骨開始崩塌。

每塊墜落的骨頭上都刻著細小的符文,落地就化作灰白的稻殼。小骸骨跳到他顱骨上,突然舉起那枚生鏽的鑰匙,狠狠刺入了頭骨的裂縫。

整個世界靜止了一秒。

然後所有聲音海嘯般湧來——祠堂瓦片爆裂的脆響,稻草人燃燒的噼啪,地縫裡傳出的咀嚼聲。我的視野突然拔高,像被無形的手拎到半空,俯瞰整片燃燒的稻田。

火線組成清晰的圖案:

一個巨大的稻草人輪廓,心口位置是祠堂,左手捧著槐樹,右手按著地縫。而我就站在它的眉心,皮膚下時而有草莖凸起,時而又恢復人形。

乾屍終於掙脫鎖鏈爬出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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