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閻的靴子陷進了泥濘裡,腐臭的泥漿濺到軍裝下襬,像是一個個漆黑的手試圖拽住他。他喘著粗氣,拽著王二狗和老趙往村口瘋跑,身後的鐵鏈聲卻越來越近,彷彿下一秒就要纏上他的腳踝。
"排長!那東西追上來了!"王二狗的聲音幾乎撕裂,槍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周閻猛地回頭,月光下,鐵柱的屍體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追趕他們——他的膝蓋沒有彎曲,整個身體像塊木板一樣向前平移,鐵鏈拖在身後,刮擦出刺耳的金屑聲。更駭人的是,他的嘴角縫線已經全部崩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正在吞嚥著血塊。
"分開跑!"周閻厲喝一聲,猛地推開王二狗和老趙,自己則拔出配槍,對準鐵柱的眉心扣下扳機。
"砰!"
子彈穿透鐵柱的額頭,卻沒有停下他的動作。屍體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隨即又緩緩抬起,黑洞洞的彈孔裡爬出幾條細長的黑蟲,像是腐爛的神經在蠕動。
周閻的胃部一陣痙攣。他轉身就往村口的槐樹方向衝,耳邊風聲呼嘯,混雜著鐵鏈拖地的死亡之音。就在他即將被追上的剎那,一隻手突然從槐樹後伸出,猛地將他拽進了樹後的陰影裡。
"別出聲。"繡孃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活氣。
周閻的背緊貼著槐樹粗糙的樹皮,繡孃的手捂著他的嘴,指尖散發著淡淡的槐花香氣,與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腐味交織在一起。鐵柱的屍體從他們藏身處前掠過,鐵鏈擦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等鐵鏈聲徹底消失,繡娘才鬆開手。月光透過槐樹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臉上,周閻這才發現,她的左眼已經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翳。
"你……"周閻的喉嚨發緊。
"時間不多了。"繡娘打斷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趙家要的不只是我,還有小桃。"
"小桃?"
"第七個新娘的妹妹。"繡娘拽著他的手腕往村西頭走,"十二歲,八字純陰,今晚子時就是下一個祭品。"
周閻跟著她穿過幾條陰暗的小巷,兩側的房屋窗戶全部被黑布封死,偶爾有幾聲壓抑的啜泣從裡面傳出,又很快消失。繡孃的腳步輕得像貓,周閻卻注意到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時有時無,彷彿隨時會消散。
"趙家到底在搞什麼鬼?"周閻壓低聲音,"那具屍體……"
"這不是普通的陰婚。"繡娘在一間破敗的茅草屋前停下,門板上用血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趙大帥在煉陰兵。"
她推開門,屋內昏暗的油燈下,一個瘦小的女孩蜷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隻褪色的布老虎。女孩抬起頭,周閻心裡猛地一揪——她的眼睛和繡娘如出一轍,黑得幾乎看不到眼白,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繡姐姐……"小桃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來了嗎?"
繡娘沒回答,快步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下面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一把生鏽的剪刀和幾張泛黃的符紙。
"聽著。"她轉向周閻,灰白的左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趙家祖墳在村北的山坡上,七口棺材以紅線相連,最新一口是留給我的。如果你真想救人,就去毀了那些棺材。"
周閻剛要開口,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學女人說話:"小桃啊……婆婆來接你了……"
小桃的臉色瞬間慘白,布老虎掉在地上。繡娘一把將剪刀塞進周閻手裡:"從後窗走,帶她去村口的老井,井底有路通往後山。"
"那你呢?"
繡娘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塞進小桃的衣領:"記住,別接銅錢,別吃席上的肉。"
這時門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無數雙手在外面抓撓。繡娘猛地推開後窗,把周閻和小桃往外推。就在周閻翻出窗戶的瞬間,他看見前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撞開,那個眼眶漆黑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的紅木匣子正在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