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繡孃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隨即被一陣刺耳的尖笑淹沒。
周閻抱起小桃就往村口衝。懷裡的女孩輕得不可思議,像是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她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軍裝前襟,聲音細若蚊蠅:"繡姐姐會死嗎?"
周閻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村口的老井旁,鬼媒婆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裡,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軍爺……"老婦人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把丫頭給我……我讓你活著離開……"
周閻的手摸向腰間的槍,卻發現槍套空了。鬼媒婆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緩緩開啟手中的紅木匣子——裡面赫然躺著周閻的配槍,槍管上纏著一縷頭髮。
"你的命……早就在這兒了……"
小桃突然在周閻懷裡掙扎了起來,指著鬼媒婆身後尖叫:"井裡有東西!"
周閻順勢看去,老井的石沿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正組成一個個扭曲的字跡:
"活人入井,死人出棺"
鬼媒婆的臉色驟變,猛地合上匣子。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周閻抓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狠狠砸向老婦人的面門。
"咔嚓!"
石頭正中鬼媒婆的鼻樑,卻發出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音。老婦人的臉裂開幾道縫隙,裡面沒有血流出來,只有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她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周閻趁機抱起小桃衝向老井。
井口幽深不見底,井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周閻咬牙,單手摟緊小桃,另一隻手抓住井繩就往下滑。粗糙的麻繩磨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但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隨著他們下降,井壁上漸漸浮現出無數張人臉,全都是年輕女子的樣貌,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小桃把臉埋在他懷裡發抖:"是……是之前的新娘們……"
下到約莫三丈深時,周閻的腳突然碰到了側壁上一個隱蔽的凹槽。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井壁上刻著一行小字:
"槐根通九幽,血祭陰兵出"
凹槽裡靜靜躺著一把生鏽的鑰匙,上面沾著乾涸的血跡。周閻剛抓起鑰匙,頭頂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他抬頭,只見井口處,鐵柱青灰色的臉正緩緩探出,縫死的嘴唇已經完全撕裂,露出裡面螺旋狀排列的尖牙。
"抓緊我!"周閻低吼一聲,猛地踹向井壁一塊凸起的石頭。
"轟隆——"
看似堅固的井壁突然向內塌陷,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周閻抱著小桃滾了進去,身後傳來鐵柱憤怒的咆哮。他們在狹窄的甬道里跌跌撞撞地前行,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味,像是走進了某種巨型生物的腸道。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光。周閻喘著粗氣推開擋在出口的碎石,刺眼的陽光讓他一時睜不開眼。等視線恢復,他發現自己正站在村北的山坡上,腳下是一片墳地,七口黑棺材呈北斗七星狀排列,每口棺材都用浸血的紅線相連,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最新的一口棺材蓋子上,用硃砂寫著兩個大字:
"沈繡"
小桃突然掙脫周閻的懷抱,撲到棺材前拼命拍打:"繡姐姐!繡姐姐你在裡面嗎?"
棺材裡傳來微弱的敲擊聲,像是回應。周閻正要上前,身後突然傳來泥土翻動的聲音。他猛地回頭,看見另外六口棺材的蓋子正在緩緩移動,一隻只蒼白的手從縫隙中伸出,每隻手腕上都繫著一枚銅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