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突然想起張天師的話——"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快步追上林阿婆:"林婆婆,若我能證明父親罪不至死,您能否停止詛咒?"
老人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怎麼證明?"
"我...我有父親賬房的鑰匙,可以查當年的借據。若林大哥確實欠債不多,卻被逼至死,我願代父受過。"
林阿婆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明日午時,帶證據來見我。記住,若敢耍花樣..."她沒說完,但周明德明白那未盡之意。
回到周家時已是三更天。周明德輕手輕腳地摸進賬房,藉著油燈微弱的光開始翻找三年前的賬本。灰塵嗆得他直咳嗽,但他顧不上這些,一頁頁仔細查閱著。
終於,在一本發黴的賬本上,他找到了林水生的名字。借據上清清楚楚寫著:借銀五兩,月息三分。按這個演算法,三年連本帶利也不過十幾兩銀子,遠不至於逼死人命。更讓周明德心驚的是,賬本後面附著幾張賣身契,其中一張赫然寫著林水生妻子的名字,日期正是林水生死後第三天。
"原來如此..."周明德的手不住顫抖。父親不僅逼死了林水生,還想霸佔他的妻子,這才導致那可憐的女人帶著未出世的孩子投河自盡。
這時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周明德猛然驚醒。他小心地撕下那幾頁賬本藏進懷裡,正準備離開,卻聽見賬房外傳來腳步聲。他連忙吹滅油燈,躲在門後。
門被推開,周福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徑直走向一個上鎖的紅木箱子。周明德屏住呼吸,看著管家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箱子,取出幾本小冊子翻看。藉著月光,他看清了冊子封面上的字——"陰符經"。
周福會法術?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周明德就看見管家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布偶,上面扎滿了針。更可怕的是,那布偶的模樣竟與林阿婆有七八分相似!
"老不死的..."周福陰測測地嘀咕著,"敢用邪術害老爺,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又往布偶上紮了一針。
周明德捂住嘴,生怕自己驚叫出聲。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張天師說施術者會遭反噬了——周福也在用同樣的邪術對付林阿婆!難怪老人咳血,原來不僅是咒術反噬,還因為有人在背後暗算。
等周福離開後,周明德癱坐在地上,腦子亂成一團。父親、管家、林阿婆,三方都在用最陰毒的方式互相傷害,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幾兩銀子的債務和無法填滿的貪慾。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周明德做出了決定。他帶著賬本證據來到林阿婆的裁縫鋪,卻看見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推門進去,鋪子裡一片狼藉,針線布料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過。
後院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周明德循聲找去,看見林阿婆倒在火盆旁,嘴角溢血,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詛咒人偶。老人身邊散落著幾個同樣做工的布偶,其中一個赫然是周福的模樣。
"林婆婆!"周明德衝過去扶起老人,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林阿婆艱難地睜開眼,看清是周明德後,顫抖著指向那個周福模樣的布偶:"他...他也懂這個...我們都被反噬了..."
周明德連忙從懷裡掏出賬本:"林婆婆,我找到證據了,我父親確實..."
"沒用了..."林阿婆打斷他,聲音氣若游絲,"咒術已成,停不下來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找到所有...布偶...一起燒掉..."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但周福那個...他藏起來了..."
周明德握緊拳頭:"我去找。林婆婆,您撐住,我這就去請大夫。"
林阿婆搖搖頭,將周世昌的詛咒人偶塞到周明德手裡:"拿著這個...找到其他的...午時三刻...在墳前...一起..."話未說完,老人的手突然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周明德呆坐在原地,手中的布偶彷彿有千斤重。陽光透過院牆照進來,落在那幾個布偶上,他這才看清,除了周世昌和周福的,還有一個更小的布偶,上面歪歪扭扭繡著"未生兒"三個字。
這一刻,周明德終於明白了林阿婆的恨有多深。她不僅要周世昌償兒子的命,還要他感受孫兒未能出生就死去的痛苦。這詛咒不僅來自人間,更來自陰間那些未能睜眼看世界的亡魂。
正午的陽光越來越烈,周明德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小心地收好所有布偶,最後看了一眼安詳如睡去的林阿婆,轉身朝周家大院跑去。他必須在午時三刻前找到周福藏的那個布偶,否則父親和林阿婆的魂魄都將永世不得超生。
而此時的周家大院裡,周福正對著一個與林阿婆一模一樣的布偶紮下最後一針,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