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刀說,聲音裡沒有一絲喜悅。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碎石經常打滑,陳洪泉不得不抓住旁邊的灌木保持平衡。有幾次他的手掌被荊棘劃破,血珠滲出來,在陽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靠近村子時,陳洪泉注意到每戶人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有些門縫裡還塞著黃色的符紙。村口的石牌坊已經風化得看不清字跡,旁邊立著一個石像,像是某種獸類,但頭部已經被毀。
"那是山神的像。"老刀解釋道,"破四舊時被砸壞的。"
他們沿著村中唯一的一條石板路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陳洪泉突然有種被注視的感覺,他猛地回頭,卻只看見空蕩蕩的街道和緊閉的門窗。
"今晚咱們住村長家。"老刀指向前方一座稍大的石屋,"他是我表舅,已經提前說好了。"
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臉上皺紋縱橫,眼睛卻亮得嚇人。他默默的接過老刀遞上的菸酒,領著兩人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口古井,井臺上刻著些模糊的圖案。
"西廂房給你們住。"村長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天黑前吃飯,天黑後別出門,別點燈。"
陳洪泉想多問幾句,村長卻已經轉身進了正屋。老刀拍拍他的肩膀:"先安頓下來,我去幫忙做飯。"
西廂房比想象中乾淨,一張木床,一箇舊衣櫃,還有張搖搖晃晃的書桌。陳洪泉放下行李,取出相機開始拍照。透過窗戶,他能看見院子裡那口古井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晚飯很簡單:糌粑、臘肉和一盆野菜湯。飯桌上,陳洪泉試圖詢問村子的歷史,村長卻始終低頭吃飯,一言不發。老刀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給陳洪泉碗裡夾菜。
天快黑時,村長突然開口:"晚上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別出門。"他盯著陳洪泉的眼睛,"特別是別往井那邊看。"
陳洪泉正想追問,老刀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正在消失,村長起身點亮了一盞油燈,但很快又吹滅了。
"記住,別點燈。"村長說完就回了正屋,留下陳洪泉和老刀坐在黑暗裡。
老刀摸黑收拾碗筷,陳洪泉掏出手機想照明,卻被嚮導一把按住手腕:"別!"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掉進了井裡。陳洪泉渾身一僵,老刀的手也抖了一下。
"什麼聲音?"陳洪泉小聲問。
老刀沒回答,只是拉著他往西廂房走。進屋後,嚮導從懷裡掏出馬爺給的銅鈴,掛在門把手上:"今晚別脫衣服睡,把錄音筆準備好。"
陳洪泉剛想問為什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像是女人的嗚咽,又像是風吹過縫隙的聲響。那聲音時遠時近,忽左忽右,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刀的臉色變得慘白,他飛快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又覺得不對,改為雙手合十。陳洪泉注意到嚮導的嘴唇在不停顫抖,像是在默唸什麼禱詞。
"刀哥,到底怎麼回事?"陳洪泉壓低聲音問。
老刀搖搖頭,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窗外。哭聲越來越近,最後似乎停在了院門外。陳洪泉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死死盯著窗戶,生怕看見什麼人影。
突然,掛在門上的銅鈴輕輕動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老刀像觸電般跳起來,一把捂住陳洪泉的嘴,用眼神示意他絕對不要出聲。銅鈴又響了一聲,這次更清晰。與此同時,院裡的古井傳來"嘩啦"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裡爬了出來。
陳洪泉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他聽見院子裡響起緩慢的、溼漉漉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正向他們所在的西廂房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