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東西正在不停地撞擊著木門,每一下都讓門框震顫不已。陳洪泉注意到門板上已經出現了裂縫,照這個趨勢,撐不了多久就會被撞開。
老刀盤腿坐在神像前,開始低聲誦經,同時用骨刀在銅缽邊緣有節奏地敲擊。陳洪泉則抓緊時間檢查錄音筆——令他驚訝的是,儘管經歷了這番狂奔,錄音功能依然正常,清晰地記錄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刀哥,那到底是什麼?"陳洪泉一邊備份錄音檔案一邊問道。
老刀停下誦經,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餓鬼。人死後因為執念太深,不肯往生,就變成這種東西。"他指了指門外,"三十年前那三個老人,死前都還惦記著家裡的牲口沒人喂。"
撞擊聲突然停止了,祠堂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陳洪泉剛要鬆口氣,卻聽見頭頂傳來"沙沙"的聲響——那東西正在爬祠堂的外牆!
老刀臉色大變,一把拉起陳洪泉躲到神像後面。幾乎在同一時刻,一扇高處的窗戶被撞開,破碎的玻璃雨點般灑落在地。月光透過窗洞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扭曲的黑影。
陳洪泉屏住呼吸,從神像的縫隙中望去。那東西已經爬進了祠堂,正像一隻蜥蜴一樣貼在天花板上,頭顱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著,黑洞洞的眼窩掃視著室內。
老刀悄悄舉起骨刀,另一隻手摸向供桌上的酥油燈。就在那東西準備撲下來的瞬間,老刀猛地將油燈擲向它,同時大喊一聲咒語。
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好落在那東西身上。"轟"的一聲,它整個身體燃燒起來,發出一種非人的尖嘯聲。它在火中瘋狂扭動,撞翻了好幾個供桌,最後跌跌撞撞地衝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祠堂裡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陳洪泉劇烈地乾嘔起來。老刀則癱坐在地,手中的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天亮前它不會回來了。"老刀喘著氣說,"但村長..."
陳洪泉想起剛才看到的恐怖場景,不禁打了個寒顫:"我們要回去救他嗎?"
老刀搖搖頭,眼神黯淡:"沒用了。被餓鬼咬過的人,活不過三個時辰。"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再有兩小時就天亮了,到時候我們回院子看看。"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背靠背坐在神像旁,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陳洪泉趁機整理著錄音和筆記,試圖從這些零散的資訊中拼湊出真相。
"刀哥,無燈村的習俗是不是和這些...餓鬼有關?"陳洪泉小心翼翼地問。
老刀點點頭:"老人們說,光亮會吸引它們。三十年前出事那晚,正好有地質隊帶著汽燈來村裡借宿。"他苦笑一聲,"那晚之後,村裡就立下了天黑不點燈的規矩。"
天色漸亮時,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老刀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走吧,去看看我表舅。"
晨曦中的無燈村依然寂靜無聲,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當他們回到村長家的院子時,眼前的景象讓陳洪泉胃部一陣抽搐——院門大開著,地上有一道長長的拖痕,從堂屋一直延伸到古井邊。
井臺上殘留著大量暗紅色的血跡,井繩被扯斷了一半,垂在井口晃晃悠悠。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井沿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塊沾血的石頭,排列方式與他們在祠堂看到的供品一模一樣。
老刀在井邊跪下,低聲唸了一段經文。起身時,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陳老師,我們得下井。"
"什麼?"陳洪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瘋了嗎?那東西可能就在下面!"
老刀從雜物間找來一捆新繩子和一個煤油燈:"表舅的魂被帶走了,我得找回來。不然七天後,他也會變成那種東西。"他頓了頓,"你可以留在上面等我。"
陳洪泉看著老刀堅毅的側臉,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作為一個民俗學者,還有什麼比親眼見證這種古老儀式的機會更珍貴呢?儘管恐懼像鉛塊一樣壓在胃裡,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下去。"
老刀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回答,遞給他一把生鏽的柴刀:"拿著防身。記住,不管在下面看見什麼,別碰,別出聲,更別答應任何呼喚你名字的聲音。"
當朝陽的第一縷光芒照進院子時,兩人已經做好了準備。老刀將繩子牢牢系在井邊的石柱上,另一頭綁在自己腰間。陳洪泉則檢查著裝備:手電筒、錄音筆、相機,還有那把不太可靠的柴刀。
"我先下,"老刀說著已經跨過井沿,"你等我的訊號再下來。"
陳洪泉點點頭,看著老刀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漆黑的井口中。繩子不斷下滑,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大約下了十米左右,繩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這是約定的訊號。
深吸一口氣,陳洪泉也跨進了井口。井壁溼滑冰冷,長滿了青苔。隨著不斷下降,頭頂的光亮越來越小,最終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手中的手電筒提供一點微弱的光亮,照出井壁上那些奇怪的劃痕——它們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尖銳物體反覆刮擦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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