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26章 灰仙2(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林墨將染血的褡褳塞進藥箱夾層時,山道上的嗩吶聲已近在咫尺。八名轎伕踏著禹步抬著猩紅喜轎,每走七步便朝空中拋灑黍米。那些黃澄澄的穀粒落在枯草間,竟冒起縷縷青煙。

"敢問可是州府派來的林醫官?"

沙啞嗓音驚得林墨指尖發顫。他轉身見個獨眼老者拄著青銅鼠頭杖,眼罩邊緣滲著黃膿。老者身後跟著十餘名村民,皆是面色青灰,脖頸處生著銅錢大小的斑癬。

"老朽是青石村裡正。"老者咧開嘴笑,露出兩排尖細黃牙,"昨夜山魈作祟,驚了貴客吧?"鼠頭杖突然戳向槐樹,老乞丐的屍首應聲墜落,摔在地上竟碎成滿地灰鼠,吱吱叫著鑽入地縫。

林墨按住腰間銀針囊:"方才的送親隊伍......"

"吉時誤不得。"里正獨眼閃過幽光,鼠頭杖敲擊青石板三下。那些僵立的村民突然活泛起來,兩個壯漢抬起林墨的藥箱,力道大得驚人。林墨瞥見他們指縫裡嵌著暗紅肉屑,指甲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進村時經過座青石牌坊,橫樑上密密麻麻掛著風乾的鼠屍。最中央懸著具孩童骸骨,腕骨繫著褪色的紅繩,肋骨間隙生著灰白菌絲。林墨剛要細看,里正的鼠頭杖突然橫在眼前:"林醫官,艾草燻身方能祛穢。"

燃燒的艾條湊近面門剎那,林墨嗅到焦糊味裡混著血腥。里正翻著獨眼唸誦:"灰仙娘娘坐高臺,百病消災貴客來......"煙霧繚繞間,林墨看見村民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長,分明拖著條鼠尾。

青石巷道曲折如蛇腸,兩側石屋門窗俱用硃砂畫著鼠形符咒。幾個蓬頭婦人在井邊捶打衣物,木槌落下時濺起的卻是黑紅血水。林墨注意到她們捶打的根本不是布料,而是大塊灰白色皮子,邊緣還粘著捲曲毛髮。

"這是......"

"村中特產鼠絨裘。"里正掀開井沿竹簍,抓起把雪白絨毛,"冬日裡最是暖和。"林墨看著絨毛間夾雜的黑色髮絲,胃裡陣陣翻騰。井底突然傳來嬰兒啼哭,轉眼變成尖細的鼠叫。

醫館設在祠堂西廂,門楣上懸著塊"妙手回春"匾額,金漆剝落處露出底下"祭品"二字。藥童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灰布衫子,腕上纏著串鼠牙項鍊。她接過藥箱時冰涼指尖劃過林墨手背,驚得他險些縮手。

"阿沅,帶貴客去東廂房。"

里正話音剛落,祠堂方向突然響起刺耳銅鑼聲。巷道里瞬間湧出上百村民,男女老少皆赤著雙腳,腳踝繫著青銅鈴鐺。他們沉默著朝村西狂奔,青石板路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阿沅突然拽住林墨衣袖:"先生莫看。"可林墨已經瞥見人群最前方那頂猩紅喜轎,轎簾被山風吹起一角,露出新娘綴滿珍珠的繡鞋——鞋面上沾著新鮮血漬,金線繡的鼠頭正在飲血。

"灰仙娶親,活人退避——"

神婆的嘶吼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那是個臉上覆著鼠皮面具的老嫗,手中人骨鈴鐺搖出攝魂的節奏。四個壯漢扛著柏木棺材與送親隊伍擦肩而過,棺蓋縫隙裡垂落一縷青絲,髮梢繫著杏黃符紙。

林墨扣住阿沅手腕:"村裡同時辦紅白事?"

"都是喜事。"阿沅低頭露出後頸,蒼白的皮膚上赫然印著暗紅牙痕,"能侍奉灰仙娘娘,是天大的福分。"她腕間鼠牙突然刺破林墨指尖,血珠滴在青磚上竟變成灰褐色。

子夜,林墨被窸窣聲驚醒。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鋪開慘白光斑,無數細長黑影順著牆根遊走。他摸出火摺子點亮油燈,駭然看見滿地灰鼠正搬運著米粒大小的骷髏頭,在牆角堆成三尺高的京觀。

"先生不該點燈。"

阿沅幽靈般立在門外,懷裡抱著個陶罐。油燈忽明忽暗間,林墨看見她腳邊蜷著只無皮活鼠,露出血淋淋的筋肉,卻仍在啃食自己的尾巴。

"這是祛疫的湯藥。"阿沅將陶罐放在案上,黑褐藥汁裡浮著鱗片狀物體,"寅時服下,可避邪毒。"她轉身時後腰衣物掀起一角,脊椎處排列著十二個紫黑針孔。

林墨舀起一勺藥湯湊近鼻尖,腥臭味中混著熟稔的骨粉氣息。他忽然將藥勺砸向牆壁,陶罐應聲碎裂,藥渣裡赫然滾出半截嬰兒指骨,指甲蓋上還點著鳳仙花汁。

阿沅抄起門閂頂住房門:"先生好不識趣。"

祠堂方向突然傳來鐵鏈拖地聲,其間夾雜著野獸般的低吼。林墨推開後窗,見月光下的巷道里匍匐著數十道人影,手腳反折如蜘蛛,正朝醫館飛速爬來。

"走水啦!"

遠處突然爆出淒厲叫喊,村東騰起沖天火光。里正的鼠頭杖砸開院門時,林墨看見他獨眼裡跳動著瘋狂的火星:"請林醫官移步祠堂,灰仙娘娘要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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