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28章 灰仙4(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五更的梆子敲到第三聲時,林墨嗅到了風裡裹著的腥甜味兒。他貼著祠堂飛簷望去,村東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穹,可那火光裡分明躍動著無數人形黑影,手腳細長得不像活物。

"林醫官倒是會挑地方。"

阿沅的聲音從屋脊另一側傳來。少女倒掛在翹簷下,灰布衫子被夜風鼓盪如蝠翼,腕間鼠牙串珠正往下滴著黑血。她拋來半卷焦黃絹帛,林墨展開時指尖沾到黏膩的屍油——竟是前朝太醫署的疫症錄檔。

"天佑四年,太行有村現灰斑症,患者足踝生逆鱗,飲雄黃則化鼠......"絹帛末尾的硃批突然扭曲成蚯蚓狀文字,林墨定睛細看,那些筆畫竟是由細小的鼠毛拼成。

阿沅翻身落在他的身側:"昨日的新娘子,是今春第十二個祭品。"她扯開衣襟,心口處嵌著塊青銅鼠符,符面裂紋裡滲出灰褐色黏液,"每個被灰仙選中的人,這裡都會長出這種東西。"

村西突然炸響爆竹聲,百十盞白燈籠順著巷道飄來。林墨瞳孔驟縮——那些燈籠竟是用人頭皮繃的,天靈蓋處鑽出燈芯,燃燒時散發出毛髮焦糊味。燈籠隊後的柏木棺材被八條青銅鎖鏈懸空吊著,棺蓋上趴著個穿喜服的女子,十指深深摳進木頭裡。

"起棺!"

里正的暴喝震得瓦片作響。神婆拖著焦黑的臉皮躍上棺木,人骨鈴鐺砸在女子後頸,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女子猛然仰頭,蓋頭飛落的瞬間,林墨看見她臉上佈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探出根沾血的鼠須。

"那不是新娘......"阿沅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灰色絨毛,"是三天前病死的劉寡婦!"

棺木轟然墜地,裂開的縫隙裡湧出黑潮般的鼠群。村民們卻歡呼著撲上去,徒手撕扯棺中物。林墨看見幾條慘白的手臂從棺材裡伸出來,腕上金鐲與送親新娘的一模一樣。最前面的漢子咬住手臂撕下塊皮肉,咀嚼時腮幫鼓起無數蠕動的包塊。

阿沅拽著林墨滾下屋簷:"他們在喂疫種!"

兩人跌進柴房草堆時,遠處傳來皮肉撕裂的脆響。林墨摸到腰間銀針囊,發現三根最長的主針已經變成詭異的灰褐色。阿沅突然按住他手腕:"別動氣,你腕脈裡有東西在爬。"

柴房板縫透進的血光裡,林墨看清自己手臂皮膚下凸起的條狀物。那活物正順著血脈往心口遊走,每次竄動都在皮下頂出尖細的凸起。

"是灰仙胎。"阿沅拔出髻間銀簪,簪頭赫然是微型鼠頭形狀,"忍著點。"她突然刺入林墨肘窩,挑出條三寸長的灰蛭。那蟲豸在簪尖瘋狂扭動,腹部裂開露出兩排人牙。

祠堂方向突然響起震天銅鑼聲,夾雜著里正癲狂的嘶吼:"吉時到!迎仙妃!"

阿沅臉色驟變:"他們要煉化你!"她撕開裙裾,大腿內側用硃砂畫著詭異的星圖,"從祭壇密道下古井,或許......"

柴房門轟然破碎,神婆頂著潰爛的臉衝進來。她右手已化作鼠爪,森森白骨上粘著碎肉,人骨鈴鐺裡塞著顆仍在跳動的眼球。林墨揚手灑出雄黃粉,煙霧中響起皮肉灼燒的滋滋聲,趁機撞破後窗滾進菜園。

月光下的大甕突然炸裂,腌臢的酸水裡泡著十二具嬰兒屍骸,每具心口都釘著青銅鼠符。林墨胃部劇烈抽搐,耳邊卻傳來阿沅的尖叫。他返身折回時,看見神婆的鼠爪洞穿了少女肩胛,正將她往棺材方向拖行。

"先生快走!"阿沅反手將青銅鼠符拍進自己心口,符面裂紋中爆出灰霧,"記住,灰仙怕......"

鼠符突然融化成鐵水,順著她傷口鑽進體內。阿沅眼白瞬間被灰色浸透,脊椎發出竹節爆裂般的脆響,十指指甲暴長三寸。她翻身撲倒神婆,兩具軀體糾纏著滾進火堆,火焰裡響起非人的嘶吼。

林墨踉蹌著退到古井邊,井繩突然自動絞動。當他看清吊上來的東西時,銀針囊脫手墜入深淵——那是個用鼠尾編成的繭,表面粘著粘液,正隨著某種心跳般的節奏收縮膨脹。

"這可是特意為林醫官備下的喜轎。"

里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墨轉身看見他獨眼已變成琥珀色豎瞳,鼠頭杖頂端的人牙正在咯吱作響。二十餘村民圍成鐵桶陣,他們天靈蓋都裂開條縫,灰白腦漿裡鑽出扭動的鼠尾。

"灰仙娘娘缺個接生的。"里正咧到耳根的嘴裡垂落長舌,舌尖分叉處粘著片帶血的指甲蓋,"林醫官這手金針渡穴的本事,正合適。"

林墨突然扯開衣襟,將雄黃粉拍在胸口。皮膚下游竄的灰影發出尖嘯,七竅中溢位黑血。他趁機撞向里正,卻被鼠頭杖掃中肋部。斷裂的肋骨刺破肺葉,咳出的血沫裡混著灰色活蟲。

村民一擁而上的瞬間,古井裡炸開驚天巨響。鼠尾繭迸裂處,昨日暴斃的新娘破繭而出——她嫁衣下伸出八條鼠腿,脊椎反弓成詭異弧度,頭蓋骨被掀開,腦仁上趴著只拳頭大小的血鼠。

"時辰錯了!"里正第一次露出驚恐神色,鼠頭杖瘋狂敲擊地面,"快請鎮魂鑼!"

新娘鼠爪撕開最近的村民,扯出腸子往井裡拋擲。井底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接著騰起丈餘高的鼠潮。林墨趁機滾進祠堂,卻撞見供桌上擺著三具風乾的醫官屍骸——他們的胸腔被掏空,肋骨間塞滿正在產崽的母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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