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41章 紙新娘1(2)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一滴粘稠的液體砸在蘇婉額間。她顫抖著抹了一把,手電筒光束緩緩上移。紙新娘的蓋頭不知何時掀開半邊,漆黑如洞的眼窩正往下滲著猩紅液體,描畫的櫻桃小嘴裂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啊啊啊——!"

尖叫聲驚飛簷下夜梟,蘇婉狂奔時被門檻絆倒,手電筒滾進院子裡的荷花缸。黑暗中她摸到腰間相機還在,哆嗦著按下回放鍵。

照片裡的供桌空空如也。

"幻覺......都是幻覺......"她撐著膝蓋站起來,卻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而在她影子的裙襬旁,分明多出一道戴著鳳冠的輪廓。

閣樓傳來木板擠壓的吱呀聲,彷彿有人拖著沉重嫁衣拾級而上。蘇婉衝向大門的腳步猛然頓住——兩扇雕花木門不知何時貼上了交叉的封條,硃砂畫的符咒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阿婉!閉眼!"

陳阿婆的暴喝在院牆外炸響。蘇婉本能地合上眼皮,聽到瓦片碎裂的脆響,接著是液體潑濺的動靜。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臉上濺到幾滴溫熱的液體。

"跟著我的聲音走,別睜眼!"

蘇婉跌跌撞撞循聲而去,額頭撞上門框也顧不上疼。直到跨過門檻聞到艾草燃燒的味道,才敢在陳阿婆的指示下睜眼。

老人正在門檻外潑灑混著香灰的雞血,手腕上纏著七枚銅錢串成的手鍊。她身後是間點滿白蠟燭的堂屋,燭光卻照不出任何傢俱的影子,只有牆上掛著幾十幅蒙黑布的照片。

"你碰過那個紙人了?"陳阿婆抓起蘇婉的手,看到她食指沾染的金粉後倒吸冷氣,"造孽啊......今夜子時前必須離開清水村!"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紙人......"

"那不是紙人。"陳阿婆掀開神龕上的紅布,露出個貼著黃符的陶甕,"是等著借活人身子還魂的陰娘子。"她抓起把香灰按在蘇婉眉心,"你在供桌下看見什麼?"

蘇婉剛要回答,遠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嗩吶聲。不是喜慶的《百鳥朝鳳》,而是淒厲如泣的《哭皇天》。陳阿婆臉色驟變,衝過去死死抵住院門。

"來不及了......"她哆嗦著從懷裡掏出個繡著八卦圖的香囊,"把這個戴在心口,記住!聽見轎子落地聲就往祠堂跑,祠堂供桌下......"

"轟!"

院門轟然洞開,陰風捲著紙錢撲滅所有蠟燭。在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蘇婉看見陳阿婆脖頸浮現出暗紅色的勒痕,彷彿有根看不見的麻繩正將她吊起。

月光下,一頂紙紮花轎懸浮在院牆上。轎簾上的金粉並蒂蓮正在融化,順著轎槓滴落成"喜"字。八個紙轎伕慘白的臉頰鼓起誇張的腮紅,腳尖離地三寸飄在空中。

蘇婉轉身要跑,左腳腕突然被冰涼的手抓住。她低頭看見供桌下的紙新娘正朝她微笑,紙糊的指尖不知何時長出了青黑的指甲。

"新嫁娘——"

沙啞的呼喚從花轎裡傳來,蓋著紅蓋頭的新娘探出半截身子。蘇婉拼命掙扎間扯斷了香囊,八卦圖裂開的瞬間,漫天紙錢突然化作燃燒的灰蝶。

灼痛感從手腕傳來,蘇婉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換上了血色嫁衣。更恐怖的是右手掌心浮現出枚銅錢大小的硃砂痣,正隨著嗩吶節奏忽明忽暗。

"接著!"

破空聲襲來,蘇婉本能地抓住飛來的物件。是陳阿婆拼死扔來的桃木匕首,刃身刻著"斬邪"二字。她揮刀划向嫁衣下襬,布料撕裂聲裡竟迸出類似骨骼斷裂的脆響。

花轎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紙轎伕們齊刷刷轉頭。蘇婉趁機撞開後窗,卻在翻越瞬間瞥見轎簾縫隙——紅蓋頭下根本沒有臉,只有團蠕動的黑色長髮。

她跌進蘆葦叢的剎那,整個清水村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犬吠。但那些狗叫聲越來越扭曲,最後變成老嫗嘶啞的哀哭。蘇婉不敢回頭,朝著唯一亮著燈光的祠堂狂奔,嫁衣下襬不斷滴落漆黑的黏液。

祠堂門楣上懸掛的銅鏡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鳳冠霞帔,面若金紙,眉心一點硃砂紅得滴血。而她身後百丈外的蘇家老宅閣樓窗前,正站著個與她穿著同款嫁衣的紙人,開裂的嘴角幾乎扯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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