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癱軟在河灘上，眼睜睜看著那個酷似妹妹的身影沉入水中。幽綠色的水燈隨波漂遠，在水面拖出一條詭異的熒光帶。
"那不是你妹妹。"阿南死死拽住阿勇的衣領，"是水裡的東西在模仿她！"
威猜突然指向下游："燈......燈在往鎮子漂！"
那盞綠火水燈正以不自然的速度順流而下，所過之處，水面浮現出更多慘白的手臂，像迎接某種儀式般緩緩擺動。更可怕的是，河岸兩側的紅樹林開始滲出黑色黏液，樹幹上浮現出人臉狀的凸起，發出細微的啜泣聲。
阿南猛地翻開那本從棺材裡取出的"水葬名錄"。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人名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拉瑪五世時期。最後幾頁的墨跡還很新，其中一行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佛曆2563年，林氏女，換骨替身，債未償。"
日期是昨天。
"換骨替身......"阿南想起頌姨說的"替換"，頭皮一陣發麻。他快速翻到封面內側，發現一張夾在皮套裡的老舊照片：一群僧人站在水神廟前合影，正中那個捧著一盞青銅水燈的老和尚，眉眼竟與頌姨有七分相似。
威猜湊過來一看，突然怪叫："這、這是我爺爺的船！"
照片角落裡，一艘木船半靠在岸邊，船身上模糊可見"班蓬威猜"的字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船頭站著一個模糊的白影，形狀像是個長髮女人，但本該是臉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地窖裡的抓撓聲突然變得急促。廟門劇烈震動，門縫滲出黑水。阿南一把拉起阿勇："先回鎮上找頌姨！"
三人跌跌撞撞衝進紅樹林。黑暗中，無數藤蔓像活物般纏繞他們的腳踝，樹皮上的人臉凸起發出竊竊私語：
"留下來......"
"水好冷啊......"
"替我吧......"
阿南揮舞銅刀砍斷藤蔓，腐臭的黑漿噴濺在衣服上，灼出一個個小洞。當他們終於衝出樹林時，身後的廟門轟然倒塌，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像是法號又像是哀嚎的怪響。
頌姨家的門廊上掛滿了旋轉的銅鈴。三人衝進屋內時，她正在神龕前擺弄幾盞造型古怪的陶土水燈，燈芯浸泡在暗紅色的液體裡。
"阿勇的妹妹被列入了水葬名錄。"阿南氣喘吁吁地遞過那本冊子，"上面寫著'換骨替身'......"
頌姨的手指在接觸到名錄的瞬間痙攣了一下。她快速翻閱到最後幾頁，突然盯著某個名字瞳孔驟縮："果然如此......"
阿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另一行新鮮的記錄：
"佛曆2563年，威猜氏，破契者，債主至。"
日期是今天。
威猜面如死灰："什麼意思？什麼叫債主......"
話音未落，屋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吠聲，緊接著是重物落水的悶響。阿南推開窗，只見鎮子方向的河面上漂著十幾盞幽綠色的水燈，像一群螢火蟲排成詭異的佇列。更遠處，碼頭附近濺起巨大的水花，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深處浮了上來。
"來不及了。"頌姨抓起一把骨粉撒在陶土燈上，"它們用那女孩的身體做引子，要提前開始'收債'。"
她掀開地板暗格，取出一捆用頭髮編織的繩子和三把鏽跡斑斑的魚叉："六十年前，我父親是最後一位會做'鎮水燈'的廟祝。當時為了鎮壓河裡的東西，他們不得不用活人......"
阿南突然明白那些陶俑裡的人骨從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