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聽好,"頌姨將頭髮繩分給三人,"水燈節前夜是陰陽界限最模糊的時候。你們要趕在子時前做三件事:第一,找到威猜爺爺的船;第二,用這魚叉刺穿漂來的第一具浮屍;第三......"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打斷。眾人衝向窗邊,只見下游的漁船碼頭正緩緩傾斜——固定船隻的鐵鏈一根接一根繃斷,那些無人駕駛的漁船像被無形的手推動,自發排成一條直通河心的通道。
而在通道盡頭,一艘腐朽的木船正從水底升起。船身上"班蓬威猜"的字樣依稀可辨,船頭站著一個長髮覆面的白衣女人,雙手捧著一盞青銅水燈。
"那是我爺爺的......"威猜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白衣女人突然抬頭,長髮向兩側滑開——
她沒有臉。
本該長著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膚,像被燙過的蠟。她舉起水燈,燈芯爆出一團綠火,照亮了船底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它們像水蛭般吸附在船身上,每一張浮腫的臉都和威猜有三分相似。
"債主來了。"頌姨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知道為什麼你爺爺從不讓你靠近那條舊船嗎?"
威猜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阿勇突然指著窗外:"那些燈......在往鎮上漂!"
數十盞幽綠水燈已漂到鎮口,所到之處,岸邊的水草瘋狂生長,纏住幾個晚歸漁民的腳踝往水裡拖。更可怕的是,每被拖下去一個人,就有一盞燈變成血紅色。
"它們在收集替身......"阿南攥緊魚叉,"必須毀掉那艘鬼船!"
頌姨卻按住他的手:"直接攻擊只會激怒它。要先找到'債契'——那盞青銅燈裡一定藏著威猜家祖上籤過的契約。"
河面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眾人轉頭,只見碼頭邊的水面浮出一具新鮮的女屍——正是阿勇的妹妹。她的屍體以跪拜姿勢浮在水面,雙手高舉過頭,捧著一盞正在變紅的水燈。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短短幾分鐘,河面上浮出二十多具屍體,全都保持跪姿,捧著或綠或紅的水燈,在鬼船前排成兩列。
白衣女人抬起手,所有屍體突然同時仰頭,發出空洞的呼喊:
"威猜——"
"威猜——"
"威猜——"
聲音在河面上迴盪,震得岸邊的芭蕉葉簌簌發抖。威猜七竅開始滲出黑血,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青紫色紋路,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全身。
"它......在叫我的魂......"威猜蜷縮著抽搐,"救......"
阿南抓起魚叉衝出門,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整條河亮如白晝。
數以千計的幽綠水燈從上下游同時漂來,像一支來自陰間的儀仗隊。而在更遠的河心處,水面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水而出。
頌姨追出來塞給他一個小布包:"把這個撒在船頭!"
阿南開啟一看,是一把混著碎骨的香灰,其中赫然夾雜著幾片發黑的指甲。
"記住,"頌姨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臂,"無論看見什麼,絕對不要看它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