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猜的手指深深掐進阿南的手腕,瞳孔裡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氣管裡蠕動。
"船底……棺材……"他每吐出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縷黑水,"它要……出來了……"
阿南猛地抬頭看向河心——那點綠光突然暴漲,水面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渾濁的河水中,隱約可見那口黑漆棺材正緩緩上浮,棺蓋上的金漆符文在水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來不及了。"頌姨踉蹌著衝到岸邊,僧袍下襬沾滿泥漿,"子時已到,水門大開。必須在那口棺材完全浮出水面之前封住它!"
她從一個褪色的布包裡取出一卷泛黃的麻繩,繩子上串著七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阿南接過繩子時,指尖傳來刺痛感,彷彿那些銅錢是剛從火裡取出來的。
"這是……"
"七世渡魂繩。"頌姨的嘴唇蒼白,"我父親用七代渡魂人的指骨灰熔進銅錢裡做的。把它纏在棺材上,能暫時封住裡面的東西。"
河心的漩渦越來越大,水流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岸邊的紅樹林無風自動,樹葉簌簌作響,像是千萬人在竊竊私語。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熄滅的水燈又亮了起來,一盞接一盞地漂向漩渦中心,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阿勇突然指著下游:"你們看!"
幾具新鮮的浮屍正順流而下,都是鎮上失蹤的村民。他們的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跪坐著,雙手捧在胸前,每具屍體的掌心都捧著一塊棺材的碎片——正是之前被威猜從螺旋槳上扯下來的那團腐骨和金屬。
"它們在拼合棺材……"阿南的血液幾乎凝固。
頌姨抓起一把糯米撒向河面:"快上船!必須在它們完成前——"
她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斷裂聲打斷。碼頭最後的木樁齊根折斷,整條棧橋轟然坍塌。與此同時,漩渦中心的水面突然隆起,黑漆棺材的頂部已經浮出水面,棺蓋正在一點點滑開……
阿南和頌姨跳上最後一條完好的漁船。威猜掙扎著爬起來想跟上,卻突然僵在原地——他的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是有無數根水草在血管裡生長。
"我……不行了……"威猜的指甲開始變黑脫落,"它在我身體裡……"
頌姨從懷裡掏出一把骨粉按在他眉心:"記住,你是渡魂人的後代。只要血脈不斷,契約就永遠有效——包括保護你的那部分!"
威猜渾身一震,眼中恢復一絲清明。他顫抖著解開腰間的皮帶,露出一個奇怪的紋身——一個倒置的船錨,錨尖刺穿一輪滿月。
"爺爺留給我的……"他咬破手指按在紋身上,"他說關鍵時刻能保命……"
紋身突然泛起血光,威猜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更驚人的是,河心那口棺材竟然隨之震動,滑開的棺蓋停住了。
"血緣封印!"頌姨眼前一亮,"快,趁現在!"
漁船在湍急的水流中艱難前行。靠近漩渦時,阿南看到棺材裡伸出了一隻乾枯的手——皮膚呈死灰色,指甲足有半尺長,指節處纏繞著褪色的紅繩。更可怕的是,手腕上戴著一個銅鐲,上面刻著與威猜紋身一模一樣的圖案。
"那是……"
"威猜的曾祖父。"頌姨的聲音顫抖,"第一代渡魂人,也是第一個自願成為祭品的威猜家族成員。"
阿南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棺材裡的不是河靈,而是——"
"是所有渡魂人的怨魂集合體。"頌姨划著船槳的手青筋暴起,"他們死後被契約束縛,永遠鎮守河底。但現在封印鬆動了……"
漁船突然劇烈搖晃。阿南低頭,看見水下浮現出十幾張慘白的臉——正是那些捧著棺材碎片的浮屍。它們用腐爛的手抓住船底,試圖將小船拖入深淵。
頌姨抓起一把銅錢撒向水面,浮屍們發出刺耳的尖叫,但仍有更多的手從黑暗中伸出。眼看船就要傾覆,阿南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水葬名錄"。
"既然你們都被記錄在冊……"他猛地撕下幾頁名單,用打火機點燃,"那就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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