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猜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消失了,整個眼眶裡只剩下渾濁的白色,像被水泡脹的死魚。
"逃......"他用盡最後的清醒擠出這個字,隨後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扭斷頸椎,"它們......在......我......身體......裡......"
阿南和頌姨死死按住他,發現威猜的皮膚下有無數的凸起在遊走,像無數細小的水蛭在血管裡蠕動。最可怕的是,他的左胸位置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正隔著皮膚對他們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是威猜爺爺的臉。
頌姨取出一包硃砂,混合自己的血塗在威猜心口。人臉發出"吱"的尖叫,暫時隱去,但威猜的情況並未好轉——他的左臂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黑色,指甲長到半尺長,輕輕一劃就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沒時間了。"頌姨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這是水神廟下的密道,直通古代渡魂人的祭壇。那裡有一口鎮河鍾,是唯一能徹底切斷血脈契約的東西。"
阿南接過地圖,發現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位置:河底黑棺正下方。
"你要我潛到那口棺材下面?"
"不。"頌姨指向威猜變異的左手,"是他要去。只有渡魂人的血脈才能敲響那口鐘。"
威猜突然暴起,變異左手直取阿南咽喉。頌姨急忙灑出一把骨粉,他才重新癱軟下去,但眼中的白色更加渾濁,嘴角流出黑色的黏液。
"他已經撐不到三天後了。"頌姨擦去額頭的汗,"我們必須提前舉行儀式——就在明晚,用假月騙過河靈。"
阿南剛要詢問細節,遠處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吠聲。他們轉頭望去,只見鎮口聚集了數十個白袍人,每人手裡都捧著一盞綠水燈,正朝河邊走來。最前面的老者舉著一面銅鑼,每走三步就敲一下,鑼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鑼面上用血畫著一個圖案:
倒置的船錨刺穿滿月。
"來不及了。"頌姨抓起威猜的變異左手,用銅錢在上面快速刻下一道符咒,"他們已經開始召喚儀式。阿南,你現在必須做兩件事——"
她從懷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和半塊玉佩:
"第一,去鎮尾的老榕樹下挖出我埋在那裡的銅匣;第二,找到你奶奶生前住的老屋,閣樓地板下藏著另半塊玉佩。"
阿南接過東西:"這些是......"
"你奶奶也是渡魂人。"頌姨的話如晴天霹靂,"你們家族和威猜家一樣,與河靈立過血契。只是你奶奶用特殊方法轉移了詛咒,才讓你平安長大。"
河面突然掀起一道巨浪,黑棺所在的位置浮起無數氣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白袍人們的誦經聲越來越響,漸漸壓過了浪濤。
威猜的身體再次抽搐,這次他的右眼也開始泛白。頌姨知道時間所剩無幾,最後塞給阿南一個小布包:
"如果明晚子時前我沒回來,就把這裡面的東西撒進河裡。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看月亮在水中的倒影......"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銅鑼聲打斷。白袍人們已經走到河灘,開始往水裡拋灑某種紅色粉末。河水接觸到粉末後立刻沸騰,浮現出無數掙扎的人形輪廓。
最年長的白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讓阿南毛骨悚然的臉——
是鎮上早已去世多年的老廟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