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老宅比照片上還要古樸,青磚小院,牆角爬著幾株紫藤。陳女士遞鑰匙時特意提醒:"這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採光特別好,鏡子也多。"
推門進去的瞬間,我怔住了——客廳正對的牆上掛著面巨大的穿衣鏡,鏡框雕著繁複的蓮花紋,與腹部的紋身一模一樣。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鏡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任租客留下的。"陳女士順著我的目光解釋,"說是鎮宅之寶,搬走時非要留下。"
我走近細看,鏡面異常清晰,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分毫畢現。奇怪的是,鏡中反射的客廳比實際要寬敞些,角落裡多了張搖椅,正輕輕晃動,像是剛有人起身離開。
簽完合同已是午後。陳女士臨走前欲言又止:"小林啊,你一個人住......"她的目光落在我平坦的腹部,"要不要找個保姆?"
"暫時不用。"我笑著送她出門,"我能照顧好自己。"
收拾行李時,發現那幾塊銅鏡碎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繡著七星圖案的香囊,裡面裝著七味草藥,散發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我把香囊掛在床頭,正好對著那面穿衣鏡。
傍晚時分,我去附近的母嬰店買了些必需品。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家古玩店,櫥窗裡擺著一面熟悉的銅鏡——是靜園地窖裡那面八卦鏡!鏡邊還刻著"天罡"二字。
店主是個戴老花鏡的婆婆,見我盯著銅鏡,笑眯眯地推門出來:"姑娘好眼力,這鏡子昨天才收來的。"
"多少錢?"
"不賣。"婆婆神秘地眨眨眼,"但可以送給你。"她遞來一張泛黃的紙條,"只要把這個貼在鏡子上。"
紙條上寫著生辰八字,正是我的。我遲疑地接過,婆婆已經轉身回店,玻璃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回到家,我把天罡鏡掛在穿衣鏡對面。當兩張鏡子相對時,整個房間突然明亮了幾分,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光塵。腹部的蓮花紋微微發熱,七個星點閃爍著柔和的金光。
夜裡下起了小雨。我躺在床上聽雨打窗欞的聲音,恍惚間似乎還夾雜著嬰兒的哼唧聲。睜開眼,發現穿衣鏡裡映出的不是臥室,而是個溫馨的育兒室。一個穿月白旗袍的背影正在搖椅前輕晃,懷裡抱著襁褓。
"林小荷......"我輕喚出聲。
鏡中的背影頓了頓,緩緩轉身。可還沒等看清她的臉,窗外一道閃電劃過,鏡面瞬間恢復了正常。
第二天清晨,門鈴響了。開門看見個快遞員,手裡捧著個長方形的盒子。
"特殊配送,需要本人簽收。"
拆開包裝,是套精緻的嬰兒床,榫卯結構,沒有用一根釘子。床頭雕著七朵蓮花,每朵花心都嵌著枚小銅鏡。隨箱的卡片上只有一句話:"七星為枕,好夢長圓。"
組裝時發現,這床竟能嚴絲合縫地嵌在臥室的凹角處,彷彿專為這個位置定製。更神奇的是,當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床頭銅鏡上時,七面小鏡子會將光線折射成彩虹,正好落在我腹部的蓮花紋上。
午睡時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我在靜園的荷花池邊,水中央站著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正咿咿呀呀地朝我招手。醒來時,發現腹部的蓮花紋變成了淡粉色,像是被朝霞染過。
產檢的日子到了。醫院走廊裡,鄰座的孕婦好奇地問我:"幾個月了?肚子這麼小。"
"剛滿三個月。"我下意識護住腹部。
B超室裡,年輕的女醫生盯著螢幕皺起眉頭:"奇怪......"她調整了幾下探頭,"胎兒發育有些特殊。"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有問題嗎?"
"不是。"醫生困惑地搖頭,"各項指標都很健康,只是......"她指著螢幕上閃爍的光點,"胎兒心臟周圍有七個亮點,排列方式很像北斗七星。"
回家的路上,手機收到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點開是張古畫照片:一位母親抱著嬰兒站在荷塘邊,嬰兒胸口畫著七顆小星。畫旁題著兩句詩:"七星續命緣未盡,三生鏡裡又重逢。"
雨連著下了三天。第四天清晨,我被一陣清脆的鈴聲喚醒。窗臺上的風鈴無風自動,七根銅管輕輕碰撞,奏出奇特的旋律。穿衣鏡裡,隱約可見個模糊的小身影正在爬來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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