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盞紅燈下的銅鏡佈滿裂紋,鏡面渾濁如霧。當我伸手去拿時,鏡中突然浮現出七張重疊的臉——前六世的"我"表情痛苦,唯有最中央那張臉閉著眼睛,面容安詳。
指尖觸到鏡面的剎那,整座靜園廢墟開始震顫。焦黑的樑柱間騰起幽綠鬼火,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每個縫隙裡都伸出青紫色的嬰兒小手。銅鏡變得滾燙,七個星點在我腹部灼燒出縷縷青煙。
"終於等到你了,第七世。"
沙啞的聲音從地底傳來。裂縫擴大,一口巨大的紅漆棺材破土而出。棺蓋上用金粉畫著繁複的符文,正中央嵌著面八卦鏡,鏡面卻漆黑如墨。
棺材"砰"地一聲彈開,裡面躺著具身穿道袍的乾屍。它的胸口插著七枚銅釘,每枚釘子上都刻著生辰八字——全是我的!乾屍突然睜眼,黑洞洞的眼窩裡跳動著綠色鬼火。
"知道為什麼選你嗎?"乾屍的嘴沒有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因為你是唯一活到第七世的容器。"
它枯瘦的手指一揮,七口紅棺中的屍體同時坐起。它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卻長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最可怕的是,每具屍體的腹部都有個黑洞洞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
"月圓之夜,七魂歸位。"乾屍緩緩坐起,"這次儀式,終於可以完成了。"
腹部的鏡紋突然劇痛,七個星點開始順時針旋轉。皮膚下的蠕動越來越劇烈,我能清晰感覺到有東西在用指甲抓撓我的子宮壁。前六世的屍體齊刷刷轉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我的腹部,嘴角同時咧開詭異的笑容。
"還差最後一步。"乾屍拔出胸口的銅釘,"以血為引,以魂為鏡。"
七枚銅釘懸浮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狀。我轉身想逃,卻發現靜園外圍不知何時豎起了七面銅鏡,每面鏡子裡都站著一個"我",正用沾血的手指在鏡面上畫符。
乾屍的冷笑聲中,第一枚銅釘朝我飛來。我本能地舉起天罡鏡格擋,銅釘與鏡面相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鏡面浮現出細密裂紋,鬼眼婆的眼珠突然從我口袋飛出,在空中炸成一團金粉。
"沒用的。"乾屍又射出兩枚銅釘,"這次沒人能救你。"
一枚銅釘擦過我的肩膀,帶起一蓬血花。另一枚直取腹部,卻在即將命中的瞬間被一道白光擊落——是第七盞紅燈裡的銅鏡!它自動飛到我手中,鏡面映出的不是我的倒影,而是個蜷縮的嬰兒輪廓。
"孃親......"鏡中嬰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純淨無暇,"用鏡子......"
乾屍暴怒地咆哮,剩下四枚銅釘同時射來。我下意識將兩面銅鏡交叉護在胸前,鏡光交匯處形成個耀眼的光點。四枚銅釘在光點前停滯,劇烈顫抖著,最終"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不可能!"乾屍第一次露出驚容,"善魂明明已經......"
它的話戛然而止。我低頭看向腹部的鏡紋,七個星點不知何時已經連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圖案。最中央的鏡紋微微凸起,隱約能看到個蜷縮的嬰孩輪廓。
前六世的屍體突然同時慘叫,它們的腹部傷口裡冒出滾滾黑煙。黑煙在空中凝聚成六個鬼嬰,每個都長著和我相似的臉,只是扭曲如惡鬼。
"原來如此......"乾屍的聲音開始發抖,"善魂藏在第七面鏡子裡......"
七盞紅燈同時熄滅,又瞬間重新點亮。這次的光是純淨的白色,照亮了整個靜園廢墟。光中浮現出林小荷的虛影,她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對我輕輕點頭。
六個鬼嬰尖叫著撲來,我舉起兩面銅鏡。鏡光交織成網,將它們困在其中。鬼嬰們瘋狂衝撞光網,每撞一次,就有一具前世的屍體化為灰燼。
乾屍見狀,猛地掀開道袍——它的腹部竟然是面巨大的銅鏡!鏡中映出個可怖的景象:無數嬰兒的骸骨堆成小山,山頂坐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正是林小荷。
"你以為贏了嗎?"乾屍獰笑,"看看鏡子裡!"
銅鏡中的林小荷突然抬頭,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當我看清那是什麼時,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是惡魄嬰!它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大,渾身漆黑如墨,滿嘴鋸齒狀的尖牙。
"儀式早已開始。"乾屍的聲音充滿得意,"你腹中的,不過是善魂的殘影。"
彷彿印證它的話,我腹部的鏡紋突然暗淡,七個星點一個接一個熄滅。皮膚下的蠕動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空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銅鏡中的惡魄嬰開始膨脹,林小荷的肚子像氣球般鼓起,皮膚被撐得透明。當第一道裂痕出現時,整個靜園廢墟開始劇烈震動。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無數青紫色的手從地底伸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