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觸及皮膚的瞬間,一陣寒意先於疼痛襲來。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起與小雅初吻的那天,櫻花如雪般飄落...
刺痛猛然襲來。
鮮血順著皮膚流淌,溫熱而粘稠。李維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刀尖深入,尋找著那根支撐他生命的骨頭。每一毫米的前進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腦海中只有小雅的面容。
終於,刀尖碰到了堅硬的阻力。他調整角度,開始刮削。那種感覺令人頭皮發麻——金屬與骨骼摩擦產生的震動直接傳遍全身,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他的神經。
一小片蒼白的骨屑落在事先準備好的白瓷盤中,染著絲絲血紅。
李維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地面。傷口處的疼痛如同活物般搏動,但他心中卻升起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按照皮革捲上的指示,他將骨屑與一些奇怪的藥草混合——那些藥草就包在皮革卷的內層,乾燥卻依然散發著濃烈的香氣,像是檀香與某種未知花朵的混合。
研磨過程中,香氣越來越濃,幾乎令人頭暈目眩。最終制成的線香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細看之下似乎有微光流動。
子時正刻。
李維將線香插入特製的香爐——那也是盒中之物,青銅鑄造,形似一朵盛開的罌粟花。點燃線香的瞬間,火焰不是常見的橙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如同鬼火。
煙霧升騰而起,卻不是尋常的灰色或白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在空中扭曲成奇特的形狀,彷彿有生命般向著銅鏡飄去。
李維開始誦讀咒文。那些音節拗口而古老,發音時舌頭的位置反人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強行拽出。隨著誦讀的繼續,房間內的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稠密,溫度驟降,呵氣成霜。
銅鏡開始產生變化。
原本清晰的鏡面變得模糊,如同水面般盪漾起來。銀白色的煙霧被吸入鏡中,在鏡面下形成漩渦。隱約地,漩渦中心似乎浮現出一張面孔的輪廓——
“小雅?”李維情不自禁地呼喚,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此時,線香突然爆出一團火花,發出刺耳的噼啪聲。鏡中的影像瞬間消失,恢復為普通的鏡面。與此同時,李維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低頭看去,只見剛才取骨的傷口處滲出的鮮血竟然變成了暗黑色,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
窗外風聲淒厲,彷彿有無數聲音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李維癱坐在地,渾身冷汗淋漓。剛才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三十年來的所有認知。是幻覺嗎?是過度悲傷導致的精神失常嗎?
但他的傷口真實地疼痛著,空氣中的異香尚未散去,銅鏡在燈光下泛著不同尋常的光澤。
最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小雅的存在。不是記憶中的她,而是一種真實的,就像她只是暫時在另一個房間,隨時會推門而入。
皮革捲上的警告文字浮現在腦海:“必遭天譴...債償之日...”
李維顫抖著手觸控銅鏡表面,意外地發現鏡面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帶著一種體溫般的暖意,彷彿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鏡中甦醒。
鏡柄上的蛇形雕刻似乎也有所變化,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此刻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紅光,彷彿活了過來。
第二夜,他告訴自己,只需要再試一次。也許這次能更清楚地看到...
他沒有注意到,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小片陰影似乎比別處更加濃重,並且正在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移動著。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世界。
在這份寂靜中,李維彷彿聽到了極遠處傳來的、銀鈴般的笑聲——
像極了小雅開心時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