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正刻,最後一支線香被點燃。
這次的煙霧不再是銀白或紫色,而是一種濃稠如血的深紅,在空中扭曲成猙獰的形態,如同掙扎的觸手。咒文誦讀時,銅鏡發出的不再是光芒,而是一種吸收光線的黑暗,鏡面波動如同沸騰的瀝青。
妻子站在鏡前,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狂喜的表情。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下那些蠕動的東西越來越明顯,面容在人與非人之間不斷變換。
“快了,就快了...”她的聲音變得扭曲重疊,像是多個人在同時說話。
李維知道時機到了。當咒文進行到最關鍵的部分,當所有紅色煙霧都被吸入鏡中,當妻子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時,他猛地掏出小刀,劃破自己的手掌,將鮮血狠狠拍在鏡面上!
“以鏡守之血,封爾之門!”他嘶聲喊道,用的是皮革捲上記載的真言。
鏡中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尖嘯,不似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妻子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睛完全變成漆黑一片:“你背叛我!”
鏡面開始震動,那些血跡如同活物般在鏡面上蔓延,與那些古老符號交織在一起,發出刺目的紅光。房間內狂風大作,溫度驟降,各種物品四處飛散。
“小雅,如果你還在裡面,幫我!”李維對著那個扭曲的身影哭喊。
妻子的面容突然停滯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熟悉的微光:“李...維...”
就在這一刻,鏡中浮現出那個陰影的全貌——一個由無數扭曲人臉和觸手組成的可怖存在,正試圖衝破鏡面的束縛。而妻子的身影被拉扯在現實與鏡中之間,如同暴風雨中的風箏。
李維毫不猶豫地衝向銅鏡,用盡全身力氣將其舉起,狠狠摔向地面!
銅鏡沒有破碎,而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哀鳴。鏡面上的血跡如同被燒灼般冒出白煙,那些符號發出刺目的紅光。
鏡中的陰影瘋狂掙扎,發出令人瘋狂的嘶吼。妻子的身體在現實與虛幻間不斷閃爍,臉上表情在極度痛苦和短暫清醒間變換。
“對不起...”李維看到她嘴唇微動,說出這三個字。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銅鏡表面的紅光突然熄滅,鏡面變得如同普通玻璃般透明,然後徹底暗淡,成為一塊毫無生氣的金屬。房間裡的狂風驟然停止,各種懸浮在空中的物品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
李維癱倒在地,胸口的劇痛突然消失。他低頭看去,那些黑色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傷口處流出鮮紅的血液,開始正常癒合。
在他面前,小雅的身體靜靜躺在地上,面容安詳如同沉睡。但下一秒,那身體開始如同沙雕般消散,從指尖開始,化為點點微光,升騰而起,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只剩下那面銅鏡靜靜地躺在地上,鏡面毫無光澤,彷彿所有的生命和邪惡都從中抽離。
李維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他掙扎著起身,拾起那面銅鏡。它現在輕得出奇。
他將銅鏡放回檀木盒中,合上蓋子,彷彿合上了一口棺材。
幾個月後,李維逐漸恢復了健康。胸口的傷痕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白色印記。他試圖迴歸正常生活,但某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他不再能忍受鏡子的存在,家裡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都被移除。夜晚他常常驚醒,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注視著他。醫生說他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建議他長期接受心理治療。
一個雨天,李維整理小雅的遺物,準備開始新的生活。當他開啟那個檀木盒子時,驚訝地發現銅鏡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小雅和她的祖母,站在一座古老的宅院前。祖母手中拿著的,正是那面銅鏡。背後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鏡守之責,代代相傳。魔終破日,血償之時。”
李維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升。他猛地回頭,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陰影中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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