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地敲打著窗欞,郭宇蜷縮在出租屋的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卻依然無法驅散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手心裡,那面從古鏡湖撿來的化妝鏡,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冰,不斷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蘇秀寧被推入湖中,甚至可能是被裝入皮箱沉屍——這個殘酷的真相如同夢魘,在他腦中反覆上演。那紛亂記憶碎片中,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子模糊而冷漠的背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頭。
兇手是誰?
五十年的時光,足以淹沒太多痕跡。但蘇秀寧的怨靈既然指引他找到這裡,必然留下了線索。那個“秀寧”盒子裡的詩句,“山盟雖在,錦書難託”,充滿了對背棄誓言的控訴。情殺的可能性最大。
他開始重新梳理手頭所有的碎片資訊:蘇秀寧,蘇家小姐,五十年前,情變,被殺沉湖。兇手,年輕男子,衣著體面,大機率是門當戶對的富家子弟。
他將搜尋範圍縮小到五十年前本市能與蘇家媲美的豪門望族。網路上的公開資訊依舊有限,但他憑藉設計師的職業習慣,開始在各類老舊的地方誌電子檔、商業年鑑掃描件甚至是一些家族企業的模糊發展史中尋找蛛絲馬跡。
在一個關於本市舊式家族企業變遷的學術論文附錄裡,他找到了一份簡略的家族關係列表。目光掃過“蘇”姓之後,緊接著的一個姓氏,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趙。
趙家。五十年前,與蘇家勢力相當,主要經營綢緞莊和錢莊,後來轉型涉足地產,家族延續至今,雖不復當年鼎盛,但在本地仍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趙……這個姓氏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被忽略的角落。古鏡湖幻象中,那個推蘇秀寧下水的年輕男子,雖然面容模糊,但那份冷漠、那種屬於紈絝子弟的居高臨下的氣質,似乎與“豪門趙姓”這個標籤隱隱契合。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繼續深挖趙家當年的資訊。由於年代久遠,細節很少,但他還是在一張泛黃的、報道某次商會活動的老照片角落裡,找到了一個標註:“趙氏長子,世傑”。
趙世傑。
這個名字映入眼簾的瞬間,郭宇感覺房間裡的溫度彷彿又驟降了幾度。肩頭的鬼印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手中的化妝鏡鏡面,也似乎極其短暫地閃過一張扭曲、怨恨的女性面孔。
是它!是蘇秀寧的反應!她在確認!她在憤怒!
強烈的直覺告訴郭宇,他找對方向了!趙世傑,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殺害蘇秀寧的兇手!
然而,光是猜測和直覺毫無用處。他需要證據,至少是需要更確鑿的線索來支撐這個推斷。趙世傑如果還活著,已是古稀老人。直接上門質問無異於天方夜譚,而且打草驚蛇。
他想到了陳啟明教授。這位民俗學教授或許對本地舊家族的人脈往事有更多瞭解。
他立刻撥通了陳教授的電話,將自己古鏡湖的發現、產生的幻象以及關於趙世傑的推測,儘量簡潔地告知了對方。
電話那頭,陳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宇以為訊號中斷了。
“趙家……趙世傑……”陳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郭先生,你觸及的,可能是一個被刻意塵封了半個世紀的馬蜂窩啊。”
“教授,您知道什麼,對嗎?”郭宇急切地問。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老一輩人零星的閒談。”陳教授緩緩道,“趙家當年確實與蘇家交往甚密,甚至有傳聞兩家有意聯姻。蘇家小姐秀寧失蹤後,蘇家迅速敗落遷走,而趙家……趙世傑在其後不久便娶了另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繼承了家業。關於蘇秀寧的失蹤,當時並非沒有流言蜚語,但都很快平息下去,據說是趙家動用了關係和財力,將輿論壓了下去。”
聯姻意向!流言蜚語!動用財力壓下輿論!
這一切,都讓趙世傑的嫌疑急劇上升!
“如果你推斷是真的,”陳教授語氣嚴肅地警告,“那麼趙世傑,以及現在的趙家,絕不會希望這段往事被重新翻出來。你的調查,已經不僅僅是在面對一個怨靈,更可能觸碰到一個家族不惜代價也要掩蓋的醜聞。這會非常危險。”
掛了電話,郭宇的心情更加沉重。陳教授的警告言猶在耳。前有索命怨靈,後有可能存在的、來自活人的阻撓甚至滅口。他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下方是萬丈深淵。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蘇秀寧的怨靈不會放過他,而他自己,在知曉了這段沉冤後,也無法裝作無事發生。
他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指向趙世傑的證據。也許,可以從趙家內部入手?比如,趙世傑是否留下過日記、信件之類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