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波濤如怒龍翻卷,呼嘯的狂風在耳畔迴盪。那座被薄清嘉一行人所注視的神廟前,出現了一道朦朧飄渺的身影,正是冰夷。她始終留在這片鬼域,可沒在秦當陽被打死的時候出手。
“她這是想做什麼?”遊赤鱗眉頭緊鎖,怎麼都想不通。玄都是為了長生餌,破壞妖族和人類的關係就是想裹挾這大眾走向一個“新”時代。玄都的做法有理可循,那麼前方的那一位呢?如果秦當陽秉持著她的法旨,為何她會對秦當陽見死不救?或者秦當陽只是她計劃中的一環?用來作將水下古城拉起的“祭品”。
“唉?是為什麼?”槐音轉向薄清嘉。
“先前她需要用怨氣來補充自身的力量。”薄清嘉說,定水神珠與那些息息相關,先前短暫的接觸中,她也是捕捉到了一些東西。需要“怨氣”,那麼藉著玄都的手引發動盪就好理解了,甚至這座鬼域,也是怨氣滋生之地,能夠養育她的神魂。但為什麼她又眼睜睜看著鬼域消失呢?是怨氣足夠多了嗎?
“你們不是要超度怨魂,送它們往生嗎?怎麼不繼續了?”冰夷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她的聲音空靈澄澈,彷彿仍舊是那個時代悲天憫人的神祇。
“怕是真的沒有入輪迴。”白驚鴻啐了一聲,精神緊繃著,滿是戒備。
“接下來怎麼辦?”槐音低聲問,這些怨魂不能放出去,如果不能超度,那就只能打得灰飛煙滅了。
薄清嘉沒應聲。
塗山清音很是果斷,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殺!”她跟人類的情感沒那麼深,更容易在一件不能兩全的事情中做出抉擇。槍尖驀地綻放出一道寒芒,塗山清音一齣手,就是不留餘地的狠絕。遊赤鱗、白驚鴻她們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神廟那處的冰夷輕輕笑了一聲。
奔湧的水潮化作如墨般的暗色,那座沉寂的神廟裡,神性力量一點點地復甦。如果先前薄清嘉只是模糊地看到點東西,但此刻,在冰夷不再掩飾下,她看到怨氣清除後的生魂朝著那座神廟飄去。那些透明的陰魂源源不斷前行,眉眼間滿是對神祇的供奉和虔誠。
他們在被淹沒地最後一刻都在祈求水神。
有怨的時候,是鬼。
而被超度後,是“牲”。
他們的生死都和神廟綁在一起,根本就入不了輪迴!
薄清嘉神色驟然一變,剩下的陰兵神將試圖將流向神廟的陰魂截住,可終究是無用功。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陰魂化作“薪火”,然後點燃神廟中的神性。
“那是什麼?”槐音望向神廟方向,向來遲鈍的她也覺得毛骨悚然。
“廟中的神性力量復甦了。”塗山清音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十分難看。
“可那位不是已經惡墮了嗎?她的神性力量不該是這樣的。”張妙心寒著臉道。
“那股力量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薄清嘉說。
“那流向了哪裡?”槐音問。
她們沒有誰能說出答案。
可冰夷給了她們答案。
在神性力量匯聚到了巔峰時候,原本沉在水下的神廟又倏地往上拔起。水潮翻湧,雷霆轟擊,整座神廟都置身於明暗交錯的光影中。而在那奔湧的雷光中,一道與冰夷面貌相差無幾的身影緩緩地走了出來。她的眼神沉寂,朝著追出來的薄清嘉一行人瞥了眼。在那金色的流光裡,好似存在著無窮盡的光陰,歲月變化莫測,一切豪傑都在滄海桑田的變化中湮滅,好像是風中的砂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槐音靠近薄清嘉,她在那道人影的一瞥中渾身僵硬。
可在下一刻,那道身影眼中的神光暗淡了下去,彷彿一切都是幻覺。
她平靜地立在那裡,像是一具美玉雕成的空殼,沒有半點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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