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在弦上輕輕一劃:“師孃,您這話說的——我怎麼會罵師尊呢?我最多就是在心裡給他老人家記了一筆賬。”
茅盈:“…………”
院內爆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未歇,墨塵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按,琴聲頓歇。他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看向茅盈,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親切勁兒:“師父啊,您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茅盈正捋著鬍鬚,聞言手一頓,警惕地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認識你這個表情,你又要坑我”的警覺:“忘了什麼?”
墨塵眨了眨眼,下巴朝自己懷裡的琵琶微微一揚:“您身上這件道袍,今天上午在這兒補的那幾針——工錢還沒給呢。布料錢我就不跟您算了,但手工費,總得結一下吧?”
茅盈嘴角一抽:“多少?”
墨塵笑容不變,語氣輕快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不多。友情價,一秒一萬。”
茅盈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墨塵,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一、一秒一萬?”
墨塵認真地點了點頭,還補了一刀:“對啊。從上午補完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師父您要是不信,我給您算算利息——利滾利,也不多,就是翻個幾番而已。”
茅盈的臉徹底垮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大帝啊……從您這兒開始,一秒一萬?”
夏小天原本正翹著二郎腿看熱鬧,聞言聳了聳肩,一臉無辜:“茅盈祖師啊,您這話說的——我這位皇弟對您,已經是心太軟了。他給您算的是一分鐘一萬,我按天地銀行的利息來算,一秒一萬,相當合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旁的凰莎,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老婆,利息現在是多少了?”
凰莎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地報了一個數字:“九億億萬。”
院內安靜了一瞬。
茅盈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杜三玉站在人群邊緣,本來還在忍著笑,聽到“九億億萬”這四個字,終於繃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哎喲喂!九億億萬!茅祖師,您這件道袍,怕是要成陰間最貴的一件衣裳了!”
老三和孫偉那幫混混站在最外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老三捅了捅孫偉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孫哥,九億億萬是多少?你算得清不?”
孫偉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算不清。反正把咱哥幾個賣了,連零頭都還不上。”
老三倒吸一口涼氣,再看茅盈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由衷的同情。
茅盈站在人群中央,老臉漲得通紅,鬍子翹得老高,手指指著墨塵“你、你、你”了半天,最終頹然地放下手,長長地嘆了口氣,用一種被命運反覆捶打後的麻木語氣說道:“老夫……認栽。”
墨塵咧嘴一笑,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師父放心,徒兒給您記著賬呢。不急,慢慢還。”
茅盈嘴角抽了抽,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那個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蕭索,寫滿了“我這輩子造了什麼孽”的蒼涼。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草木的清氣。
琵琶聲繼續在夜空中流淌,不疾不徐。
那曲調裡,比方才又多了一絲輕快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