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鴉蹲在大佛門城議事大殿的飛簷翹角上,歪著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下方院落中的一幕。
暗紅色的月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中,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陳舊的血色裡。庭院角落的一棵老槐樹下,幾個穿著灰色短打的下層教眾正圍坐在一起,手裡捧著粗瓷碗,碗中盛著稀薄的陰氣粥。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和愁苦,顯然,西山口慘敗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座城池,即便是最底層的教眾,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氣氛。
一個年輕的教眾嘆了口氣,用勺子攪了攪碗中清可見底的粥:“唉,聽說西山口那邊,咱們的騎兵全完了。三千精銳啊,一夜之間就沒了。”
旁邊一個年長的教眾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了。據說聯軍用的是一種會自爆的鬼兵,根本不怕死,衝進來就炸。咱們的騎兵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炸了個精光。”
“那咱們還能打贏嗎?”另一個教眾憂心忡忡地問道。
年長的教眾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憤懣:“幾位兄弟,在這兒喝粥呢?”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趙四端著一碗粥,笑呵呵地走了過來。他在幾人身邊坐下,也不客氣,低頭喝了一口粥,然後咂了咂嘴,嘆了口氣:“唉,這粥是越來越稀了。以前還能撈著幾粒米,現在都快成清水了。”
幾個教眾聞言,紛紛苦笑。
趙四放下碗,目光掃過幾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是為你們好”的真誠:“幾位兄弟,我聽說西山口這一仗,損失的不光是騎兵,還有大批的糧草物資。咱們大乘教雖然家大業大,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還聽說,教主最近在考慮削減咱們這些底層教眾的供奉配額。說是要集中資源,應對聯軍的進攻。”
幾個教眾聞言,臉色頓時變了。
“削減供奉配額?那咱們吃什麼?”
“就是!本來就不夠吃,再削減,那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趙四連忙擺手,做出一副“我也是聽說的,不一定準”的表情:“哎呀,我也是聽說的,不一定準。幾位兄弟別往心裡去。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咱們這些底層教眾,總得為自己想想後路,對吧?”
幾個教眾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趙四沒有再多說,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笑呵呵地說道:“幾位兄弟慢慢喝,我先去忙了。”
他轉身離開,步伐輕快,背影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把話送到了,你們自己琢磨”的從容。
幾個教眾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議論起來。
魂鴉蹲在飛簷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它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趙四遠去的背影,然後振翅而起,無聲無息地滑過夜空,降落在另一座偏殿的屋頂上。
偏殿內,燈火通明。
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鬼魂正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上好的魂酒。他們的衣著和氣質明顯比方才那些底層教眾高出不少,言談舉止間帶著一種“有身份的人”特有的矜持和從容。
這些人,是大乘教中的保守派。
所謂保守派,指的是那些在大乘教中資歷較深、地位較高、但又不屬於法慶核心圈子的鬼魂。他們大多在大乘教中待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對大乘教的教義和傳統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對法慶近年來的一些激進做法——比如大肆擴張、頻繁征戰、過度壓榨底層教眾——頗有微詞。
此刻,他們正聚在一起,一邊品酒,一邊談論著西山口的戰事。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中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沉穩。他端起酒杯,低頭啜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西山口這一仗,損失慘重。三千精銳騎兵,一朝覆滅。老夫在大乘教待了八百年,從未見過如此慘重的損失。”
旁邊一箇中年鬼魂點了點頭,接話道:“是啊。而且我聽說,聯軍用的那種會自爆的鬼兵,根本防不勝防。咱們的騎兵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就被炸了個精光。這種打法,前所未見。”
另一個瘦削的鬼魂皺了皺眉:“更讓人擔心的是,教主似乎並沒有從這次失敗中吸取教訓。我聽說,他正在籌劃一次大規模的反擊,準備調動所有兵力,與聯軍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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