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鬚髮皆白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請進。”
門被推開,劉四平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乾淨的青色布衫,面容平靜,目光沉穩,朝殿內幾人拱了拱手:“幾位長老,打擾了。”
鬚髮皆白的老者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劉先生請坐。不知劉先生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劉四平在桌旁坐下,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幾位長老,在下剛從酆都城調查歸來,對聯軍的情況有一些瞭解。在下認為,以我教目前的實力,與聯軍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鬚髮皆白的老者眉頭微挑:“哦?劉先生有何高見?”
劉四平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聯軍主帥厲蒼,用兵老辣,善於調動敵人。他先用游擊戰術騷擾我教外圍防線,引誘我軍出擊,再用陰氣鬼兵設伏,一舉殲滅我軍精銳騎兵。此人的戰術素養,遠在我軍將領之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聯軍背後還有一位更可怕的謀士——據說是一個陽間的少年,名叫曹明。此人雖然年紀輕輕,但謀略之深、眼光之毒,連厲蒼都對他言聽計從。西山口的伏擊,據說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殿內幾人聞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鬚髮皆白的老者目光微凝:“劉先生的意思是——我們應該避免與聯軍決戰?”
劉四平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在下認為,目前最明智的做法,是暫避鋒芒,固守城池,同時加強內部團結,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幾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而且,在下還認為——我教內部,也需要一些改變。”
鬚髮皆白的老者眉頭微皺:“改變?什麼改變?”
劉四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低頭啜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在下在酆都城調查期間,曾聽到一些關於我教的負面評價。有人說,我教近年來過於激進,對外征戰不休,對內壓榨過甚,導致底層教眾怨聲載道。長此以往,即便沒有聯軍進攻,我教內部也遲早會出問題。”
殿內安靜了一瞬。
幾個保守派長老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鬚髮皆白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審慎:“劉先生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不過,此事關係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劉四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在下只是提一個建議,具體如何決策,還要幾位長老斟酌。在下告退。”
他轉身,走出了偏殿。
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幾個保守派長老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個劉四平……膽子不小啊。”
鬚髮皆白的老者端起酒杯,低頭啜了一口,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不是膽子不小——他是話裡有話。”
魂鴉蹲在偏殿的屋頂上,將殿內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它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劉四平遠去的背影,然後振翅而起,無聲無息地滑過夜空,降落在另一座院落的老槐樹上。
院子裡,趙四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中閃爍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光芒。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蹲在樹枝上的魂鴉,然後低下頭,繼續喝茶。
沒有人注意到,他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而在遠處的偏殿中,劉四平正沿著走廊緩步而行。他的步伐不緊不慢,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在他經過一根廊柱時,他的手指不經意地在柱子上輕輕叩了三下——那是幽影衛內部約定的暗號,意思是:“種子已經播下。”
兩隻魂鴉,一隻蹲在老槐樹上,一隻蹲在偏殿的飛簷上,用它們漆黑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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