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電視的螢幕中，右下角的酆都城畫面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視角從俯瞰的西市街口，悄無聲息地切到了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內部。
房間不大，約莫尋常客棧的上房大小。窗戶用厚重的黑布蒙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天光。只有桌上一盞魂火燈籠散發出昏黃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螢幕前，王秀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咦？畫面怎麼換了？這是哪兒？怎麼黑咕隆咚的？”
沒有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螢幕中那個昏暗的房間吸引了過去。
畫面中，一張木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上官蓉。
她依然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衣，唐橫刀橫放在膝上，正襟危坐，目光平靜地望著對面。
對面坐著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的鬼魂，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衫，面容普通，氣息內斂——屬於那種丟進鬼群裡就找不出來的型別。
他面前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魂晶，通體晶瑩剔透，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雙手懸在魂晶上方，十指緩緩律動，像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隨著他指尖的動作，那塊魂晶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紋逐漸擴大，魂晶的形狀開始發生變化——從不規則的塊狀，緩緩拉長、收窄、塑形，逐漸顯現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螢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秀英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是在幹啥？捏泥人呢？”
曹德柱捋了捋鬍鬚，目光凝重了幾分：“不是捏泥人——是在造魂。”
畫面中，那人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頭顱、軀幹、四肢，逐一成型。工匠的十指繼續律動，像是在雕刻最精細的工藝品。人形表面的細節逐漸豐富起來——五官的輪廓、手指的關節、衣袍的褶皺……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一個與劉四平一模一樣的人偶，靜靜地躺在木桌上。它閉著眼，面色蒼白，看起來就像一個沉睡中的真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還缺一樣東西：記憶。
工匠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上官蓉。上官蓉微微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輕輕放在桌上。那枚晶石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像是無數條微小的河流在其中湧動——正是從真劉四平身上提取的記憶副本。
工匠拿起那枚記憶晶石，將它輕輕按在人偶的眉心處。晶石接觸到人偶皮膚的瞬間，像是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縷縷銀白色的光絲，順著人偶的七竅鑽了進去。人偶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和劉四平一模一樣——瞳孔的顏色、眼角的細紋、甚至連眼神中那一絲常年做仵作養成的審慎和冷靜，都分毫不差。它坐了起來，轉頭看向上官蓉，開口，聲音也和劉四平一模一樣：“上官姑娘。”
螢幕前，一片死寂。
王秀英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螢幕中那個坐起來的“劉四平”，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這、這就造出來了？”
杜三玉也愣住了，半晌才喃喃說了一句：“好傢伙……這比生孩子還快。”
周大同站在人群外圍，盯著螢幕中那個栩栩如生的“劉四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轉頭對王慧低聲說道：“老婆……我現在覺得，咱們以後說話得小心點。萬一哪天得罪了上官姑娘，她給我們也造一個假的，那我們怎麼辦？”
王慧白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就不會得罪人。”
周大同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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