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門城，議事大殿。
法慶坐在主位上，捻著那串墨綠色的骨珠，目光落在殿中央站著的劉四平身上。距離那通電話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法慶沒有主動聯絡墨塵，墨塵也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雙方像是約定好了一般，同時陷入了沉默。
但法慶知道，這種沉默不會持續太久。
他捻著骨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緩緩開口：“劉四平，讓你去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劉四平往前走了兩步，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雙手恭敬地遞到法慶面前：“教主，這是暗影閣那邊傳來的第一批物資清單。屬下已經核對過了——糧食三千石，藥材十二種共計八百斤，陰氣符籙五千張，軍用器械若干。全部按照市價七成的價格結算，貨款已經從我們的庫房中劃撥出去了。”
法慶接過賬冊，翻開掃了幾眼，目光在“市價七成”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他合上賬冊，放在案几上，捻著骨珠的手指沒有停頓，語氣平淡：“七成？那個孩子倒是大方。”
劉四平垂手而立，語氣恭敬：“暗影閣那邊傳話說，這只是第一批。後續的物資會根據我們的需求持續供應，價格不變。”
法慶沒有立刻回答。他捻著骨珠，目光透過殿門望向遠處那片被紅月籠罩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個孩子……他就不怕我們用這些物資壯大起來，反過來對付他？”
劉四平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說道：“教主，屬下以為——他既然敢給，就不怕我們用。”
法慶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四平臉上：“哦？何以見得？”
劉四平拱了拱手，不緊不慢地分析道：“教主，那位小施主手中有降魔塔，塔中有數萬鬼神、百萬陰兵。他若真想滅我大乘教，大可正面強攻，何必費心費力地給我們輸送物資？他既然選擇給我們輸血，就說明他需要我們活著——至少目前是這樣。”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他給的這些物資，雖然數量可觀，但遠遠不足以讓我教具備與他對抗的實力。換句話說——他給我們的，剛好夠我們活下去，但不夠我們翻臉。”
法慶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你說得不錯。他給的，剛好夠我們活下去，但不夠我們翻臉。這個分寸，拿捏得確實精準。”
他捻著骨珠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珠面，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審慎，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一個七歲的孩子，能把分寸拿捏到這種程度……茅贏那個老東西，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劉四平垂下目光，沒有接話。
法慶揮了揮手：“下去吧。後續的物資交接，由你全權負責。有什麼事，隨時向我彙報。”
劉四平躬身行禮：“屬下遵命。”他退出大殿，轉身走向夜色中。
與此同時，陰間，酆都城，暗影閣議事廳。
沈萬三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嘴角掛著一抹滿意的笑意。
坐在他對面的，是暗影閣在龍山地區的負責人——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面容精明的中年鬼魂，姓孫，單名一個“茂”字。
孫茂見沈萬三心情不錯，便笑著問道：“閣主，第一批貨已經順利送進大佛門城了。法慶那邊沒有刁難，貨款也按時結了。咱們接下來怎麼安排？”
沈萬三放下密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接下來？接下來什麼都不用做。繼續保持供貨，保持價格穩定，保持質量優良。讓法慶覺得，咱們是他最可靠的供應商。”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閃過一絲精明商人特有的光芒：“等到他對我們的供應鏈形成了依賴——那時候，才是我們真正發力的時候。”
孫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批貨裡，要不要動點手腳？”
沈萬三搖了搖頭：“不用。頭兒說了，第一批貨，必須是真貨、好貨。要讓法慶吃得放心、用得安心。等他吃習慣了、用順手了——我們再慢慢調整配方。”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到那時候，他就算發現問題，也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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