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小興安嶺腳下,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
夜風裹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穿過狹窄的街道。路燈昏黃,零星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炭火的煙氣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氣味,在夜色中嫋嫋飄散。
鄒玉文拎著剛從燒烤攤打包的肉串和啤酒,沿著空蕩蕩的人行道往出租屋走。今天是週五,他終於熬完了這個月最累的一週——白天被主管罵了三回,下午被甲方改了四版方案,晚上加班到十點才下班。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回到那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開啟啤酒,吃完烤串,然後一覺睡到明天中午。
他走過街角那棵老槐樹時,一陣陰風忽然掠過。
路燈閃了一下。鄒玉文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路燈,又低下頭繼續走。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老槐樹的樹根處,蹲著一隻黃鼠狼。
那黃鼠狼體型比尋常同類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它蹲坐在後腿上,兩隻前爪規規矩矩地收在胸前,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鄒玉文,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擬人化的笑意。
鄒玉文的第一反應是——這黃鼠狼長得還挺精神。第二反應是——它為什麼看著我?第三反應還沒來,那隻黃鼠狼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抱在胸前,嘴巴一張,發出了一個蒼老卻清晰的人聲:“小夥子,你瞅我像人,還是像神?”
鄒玉文手裡的烤串袋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完了完了完了,遇到討封的了!小時候聽姥姥說過,黃鼠狼修煉到一定火候,就會找人討封,問“我像人還是像神”。回答“像人”,它就能化為人形,但會分走回答者的運氣;回答“像神”,它就能一步登天,但回答者要承擔相應的因果。怎麼回答都不對,不回答也不行——這東西會纏上你。
鄒玉文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震驚到恐慌再到拼命思考的轉換。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他臉上露出一副標準的、禮貌的、對外國友人的微笑,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俄語說了一句:
“И3вините, я не говорю по-китайски.”
(“抱歉,我不會說中文。”)
黃皮子臉上的擬人化笑意凝固了。
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整隻鼠愣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了一樣。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作響。黃皮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它的表情從懵逼變成了惱怒。
“你跟老子玩這套?” 黃皮子開口了,這一次,它說的竟然是發音相當標準的俄語,還帶著一絲西伯利亞地區特有的捲舌音,“Ты думаешь, я не понимаю по-русски? 當年我在西伯利亞原始森林裡修煉的時候,你爺爺還在生產隊掙工分呢!”
鄒玉文整個人都麻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隻深山老林裡的黃皮子,居然是一隻“西伯利亞海歸”。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回應。
黃皮子見他愣住,得意地哼了一聲,正準備繼續施壓,鄒玉文卻忽然舉起手中的烤串袋子,淡定地咬了一口肉串,嚼了幾口嚥下去,然後開口說道:“行,你會俄語是吧?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瞅我像彭于晏,還是像億萬富翁?”
黃皮子再次愣住了。
鄒玉文又咬了一口肉串,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是會討封嗎?那我也會。你現在就來評評我,我到底是像彭于晏,還是像億萬富翁?你要是說得準,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黃皮子的嘴角抽了抽。它上下打量了鄒玉文一番——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發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褲腳沾著泥點,手裡拎著幾塊錢的烤串和廉價啤酒。它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精準而刻薄的冷笑:
“你像第三方勞務派遣,社群公益崗,基本工資三千零五,扣完社保實發兩千四百八,績效用抽紙抵賬,吃泡麵加根腸都要猶豫半天。彭于晏?億萬富翁?你瞅你那個損色。”
鄒玉文的臉色瞬間黑了。
殺人誅心。這隻黃皮子,殺人不算,還要誅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怒火,然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烤串袋子。他整了整衣領,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朝著那隻黃皮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朗聲說道:
“我看你像——玉清聖境虛無自然大羅元始天尊。”
黃皮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浩瀚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天而降。夜空深處,雲層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照亮了整條街道。一隻巨大的、由純粹金光凝聚而成的手掌,從裂縫中緩緩探出,朝著那隻黃皮子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