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皮子渾身僵硬，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它仰頭望著那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不——！你不講武德——！”
金色手掌落下，將那隻黃皮子一把攥住，然後緩緩升起，收回雲層裂縫之中。裂縫合攏，金光消散，夜空恢復了原本的黑暗。路燈也不再閃爍，靜靜地灑下昏黃的光芒。
鄒玉文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手裡還拎著那袋烤串。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烤串，又抬頭看了看黃皮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說了一句：“……這烤串，還挺香的。”
他搖了搖頭，拎著烤串和啤酒，轉身走向出租屋的方向。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夜空中，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漣漪，正在緩緩擴散開來。
湖北，龍山縣，王玉華家院內。
小電視的螢幕中，大佛門城的畫面依然在即時傳輸著。墨塵坐在木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撥動，神色從容。
忽然，他指尖微微一頓。
坐在他旁邊的另一把木椅上，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威嚴。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又來了一個。”
坐在另一把木椅上的后土娘娘，聞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元始道友，是不是又有人用你的名號，對付黃大仙討封了？”
元始天尊放下手中的茶杯，揉了揉太陽穴：“東北那邊，小興安嶺腳下，一個年輕人被黃皮子討封。那年輕人倒也有趣，先是裝不會中文，被黃皮子用俄語懟了一頓，最後直接給我封了個‘玉清聖境虛無自然元始天尊’。天官宮那邊警報都響了，我不得不出手把那黃皮子收走。”
后土娘娘聞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確實一個比一個不講武德。”
這時，李明月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說起這個……前幾天我回家路上，也遇到了翠兒這丫頭向我討封。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怎麼應付，幸好後來問了明娃子。”
人群中，一隻黃鼠狼怯生生地探出頭來。正是黃翠兒。她縮了縮脖子，滿臉羞愧地飄到李明月面前，低下頭，小聲說道：“主母……當時實在是餓極了，才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翠兒計較。”
李明月伸出手，將黃翠兒抱了起來，一邊輕輕撫摸著她光滑的皮毛，一邊柔聲說道：“翠兒，你也不容易。以後餓了就直接來找我，別再去路邊嚇人了。”
黃翠兒被李明月抱在懷裡，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主母！”
墨塵坐在木椅上，看著母親抱著黃翠兒溫柔撫摸的畫面，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他轉過頭，對李明月說道：“媽，以後再遇到動物向您討封，您不用慌。直接封它大的——越大越好。反正出了事，有元始天尊兜著。”
元始天尊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墨塵一眼：“你倒是會甩鍋。”
院內眾人聞言，皆是一陣輕笑。
天官宮，正門前。
一隻黃鼠狼瑟瑟發抖地跪在白玉臺階上，對著緊閉的宮門連連磕頭。它身後，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足足五千多隻黃鼠狼，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官宮前的廣場。它們一個個垂頭喪氣，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在唉聲嘆氣，有的在低聲咒罵。
領頭的那隻老黃皮子抬起頭，望著天官宮緊閉的大門，悲憤地喊了一聲：
“天官老爺！您要給小的們做主啊！現在的陽間人，不講武德啊！我們黃家修煉幾百年，好不容易修到討封的關口，結果他們——他們封我們當元始天尊啊！”
身後五千多隻黃鼠狼齊聲附和：
“不講武德啊——！”
夜風拂過天官宮的飛簷，簷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宮門依然緊閉，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夜空中，一輪明月靜靜地懸掛著，照亮了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一片黃鼠狼，和它們那張張欲哭無淚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