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門城,西院保守派長老們的議事廳。
廳內燈火通明,幾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上好的魂酒。
他們是保守派的核心成員——在大乘教中資歷最老、地位最高、但對法慶近年來的激進做法頗有微詞的幾位長老。
坐在主位上的,是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大長老,姓姜,單名一個“衍”字。他在大乘教中待了八百年,親眼見證了法慶從一個意氣風發的起義領袖,逐漸變成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
姜衍端起酒杯,低頭啜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長老,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諸位,方才議事大殿那邊傳來訊息——教主差點派人破解了那批重甲騎兵的魂核。”
在座的幾位長老聞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坐在姜衍下首的二長老——一個面容瘦削、目光銳利的老者,姓趙,單名一個“嵩”字——放下手中的酒杯,眉頭緊皺:“破解魂核?教主這是要做什麼?那批騎兵是那位小施主送來的禮物,人家好心好意送給我們,教主卻要拆開來研究——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大乘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姜衍擺了擺手,示意趙嵩稍安勿躁:“教主也是謹慎起見。畢竟那批騎兵來得太過突然,換作任何人,都會心存疑慮。不過——幸好暗影閣那邊及時傳來了訊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說起來,那位小施主做事,確實讓人挑不出毛病。他先是用降魔塔震懾我們,讓我們知道他隨時可以踏平我教;然後又送糧送藥,給我們輸血續命;現在又送騎兵,還主動告訴我們魂核中有限制,提醒我們不要試圖破解。”
他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長老:“諸位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廳內安靜了片刻。
趙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大長老的意思是——他是在向我們展示實力?告訴我們,他如果想滅我教,隨時可以動手?但他不想這麼做,所以選擇了一種溫和的方式,來達成他的目的?”
姜衍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趙老弟說得不錯。那位小施主,確實是在向我們展示實力——但他展示的,不是單純的武力,而是一種‘掌控力’。他掌控著我們的物資供應,掌控著我們的騎兵戰力,甚至還掌控著我們對他的認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他讓我們知道——他可以隨時掐斷我們的物資,可以隨時讓那批騎兵反水,可以隨時踏平我教。但他沒有這麼做。他選擇了給我們一條活路。這種‘掌控力’,比單純的武力威懾,更加可怕。”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青色布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劉四平。
他朝在座的幾位長老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幾位長老,冒昧打擾。在下剛從議事大殿那邊過來,有幾句話,想和幾位長老說一說。”
姜衍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劉先生請坐。不知劉先生有何指教?”
劉四平在桌旁坐下,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幾位長老,方才議事大殿那邊發生的事情,想必幾位已經聽說了。在下斗膽說一句——那位小施主,確實有實力隨時隨地踏平我教。但他沒有這麼做。他反而送來了糧食、藥材、符籙、器械,甚至送來了三千重甲騎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長老,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圖什麼?”
幾位長老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劉四平繼續道,語氣不急不緩:“在下以為——那位小施主,根本就沒把我教當成對手。在他眼裡,我教只是一塊磨刀石——一塊用來磨掉聯軍裡那些貪婪的鬼王鬼神的磨刀石。”
廳內安靜了一瞬。
姜衍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磨刀石……這個說法,倒是新鮮。”
劉四平點了點頭,繼續道:“那位小施主看那些鬼王鬼神不順眼,我教也看那些鬼王鬼神不順眼。那些鬼王鬼神,貪婪成性,只知道掠奪底層修煉資源,從來不關心底層修煉者的死活。那位小施主想收拾他們,但他不想親自動手——因為親自動手,會髒了他的手,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所以他選擇了我教。他給我們物資,給我們騎兵,給我們活下去的希望——然後讓我們去和那些鬼王鬼神死磕。我們贏了,他達到了目的;我們輸了,他也不損失什麼。”
廳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