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亂葬崗開始我的重生之旅》第434章 亂世與人(1)

作者:墨幻星辰夢筆生花客·22小時前

法慶重新坐回藤椅上,雙手擱在膝頭,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塊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桃枝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迷茫:“貧僧上一生,殺過很多人,吃過很多人的魂魄,做過很多世人眼中十惡不赦的事。貧僧從不後悔,因為貧僧堅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乘教的存續,為了在那個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墨塵:“但今日聽了老施主那番種地的話,貧僧忽然在想——貧僧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院中安靜了下來。

夜風拂過,吹動桃枝上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光幕外,一道銀紫色的雷霆無聲地閃過,將整片天空照亮了一瞬,又迅速歸於黑暗。

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央響起,帶著一種沉穩而有力的語調:“法慶教主,我不怪你。”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曹雲。

他從藤椅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緩步走到法慶面前。

他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

他的步伐很穩,目光很沉,整個人站在那裡,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法慶抬起頭,看向曹雲,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曹施主,你方才說……不怪貧僧?”

曹雲點了點頭,在法慶對面的木凳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之後的平靜:“法慶教主,我曹雲這輩子,做過農活,當過臥底,下過海,創過業。現在是曹氏集團的董事長,手底下管著幾千號人。但我最引以為豪的身份,不是董事長,而是——我曾經是北大歷史系的學生。”

法慶的眉頭微微一動:“北大歷史系?”

曹雲點了點頭:“對。我在北大讀了四年書,主攻魏晉南北朝史。那四年裡,我讀過的史書,比我前半輩子讀過的所有書加起來都多。而北魏時期的歷史——恰好是我研究得最深的一段。”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法慶:“法慶教主,你知道北魏時期,有多亂嗎?”

法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貧僧雖生於北魏,但那時貧僧只是一個小沙彌,每日在寺廟中掃地誦經,對外界的紛爭,所知不多。”

曹雲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我告訴你,北魏時期有多亂。”

他伸出手,掰著手指頭數道:“北魏立國一百多年,換了十幾個皇帝,平均每十年換一個。宮廷政變、外戚專權、宦官亂政、權臣篡位——你能想到的亂象,北魏全佔了。太武帝拓跋燾滅佛,文成帝又復興佛教,獻文帝出家當和尚,孝文帝遷都改革——短短幾十年間,政策翻來覆去,朝令夕改,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他放下手,目光中帶著一種沉重的意味:“而在民間,豪強兼併土地,官府橫徵暴斂,流民遍地,盜賊蜂起。天災人禍接踵而至,旱災、蝗災、瘟疫、饑荒——老百姓能活著長大,就已經是萬幸了。”

他看向法慶,語氣變得緩和了幾分:“法慶教主,你生在那樣一個時代,長在那樣一個時代,你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全都是亂、亂、亂。你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能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你能成為一個溫良恭儉讓的君子嗎?不可能。你能活下來,就已經是用盡全力了。”

法慶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曹雲繼續道:“你創立大乘教,打著‘新佛出世,除去舊魔’的旗號造反,殺官吏,破寺院,分田地——這些事情,在史書上被記載為‘法慶之亂’,被定性為‘邪教作亂’。但你知不知道,我讀史書的時候,讀到這一段,是怎麼想的?”

法慶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光芒:“曹施主請講。”

曹雲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理解和同情:“我想的是——如果我是法慶,我生在那樣一個時代,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餓死、病死、被殺,我會不會也走上同一條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我的答案是——我會。”

院中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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