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院中的桃枝,銀紫色的雷光在光幕外一閃而過。
院牆外,骷髏戰士依然在沉默地收割著惡鬼怨靈的生命,但那聲音已經漸漸遠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石桌上,瓷碟裡的食丸還剩最後三顆。
曹雲伸手拿起一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放進嘴裡,而是翻轉著那顆褐色的丸子,目光中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深邃。
“這顆食丸的做法,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曹雲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手中的食丸上:“我們曹家,在清朝康熙年間,曾經有過另外一支非常顯赫的家族。他們在江南地區呼風喚雨,掌管著江寧織造府,負責為皇室供應綢緞衣物,風光一時無兩。”
王秀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江寧織造?那是什麼?”
曹雲解釋道:“江寧織造,是清朝內務府設在南京的一個機構,專門負責為皇家供應絲綢織物。能夠掌管江寧織造的,都是皇帝極為信任的親信。我們曹家那一支的先祖曹璽,就是江寧織造的首任負責人。此後,曹寅、曹顒、曹頫三代繼承了這個職位,歷時六十餘年,在江南地區積累了巨大的財富和人脈。”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那個時候,曹家在江南的地位,可以說是‘呼風喚雨’。康熙皇帝南巡時,曾四次下榻曹家,這種榮耀,在整個清朝都是極為罕見的。”
周巖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曹雲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重:“後來,雍正皇帝即位。雍正上臺後,開始大力整頓財政,清查虧空。曹家被查出涉嫌貪汙,被抄家問罪。江寧織造的職位被剝奪,家族財產被沒收,昔日繁華一時的曹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食丸,語氣變得有些深遠:“那一支曹家的後人,在經歷了家族的興衰之後,寫出了一部流傳千古的名著。”
蘇婉晴一直在靜靜地聽著。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推了推眼鏡,目光中帶著一種理科生特有的審慎和冷靜。
“曹總,您說的那一支,應該是曹雪芹的家族吧?”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驗證的結論,“我在大學期間選修過一門《中國古典文學史》,恰好讀到過這一段。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任江寧織造,是康熙皇帝的伴讀。曹雪芹本人出生在南京,幼年經歷過家族的繁華,後來家族被抄,他移居北京西山,在困頓中寫下了《紅樓夢》。”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更好奇的是另一個問題——曹家在雍正朝被抄家的直接原因,究竟是‘貪汙’還是‘政治鬥爭’?據我所知,雍正上臺後打擊了不少康熙朝的舊臣,曹家很可能是因為站錯了隊,才被拿來開刀的。所謂的‘貪汙虧空’,不過是藉口罷了。”
這話一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曹雲看著蘇婉晴,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讚許:“蘇老師的分析,很有見地。確實,曹家的衰敗,表面上是經濟問題,實際上是政治問題。雍正皇帝要鞏固自己的權力,就必須清除康熙朝的舊勢力。曹家作為康熙的親信,首當其衝。”
蘇婉晴點了點頭,繼續用她那種理科生特有的邏輯分析道:“這就說得通了。從系統論的角度來看,曹家的興衰,本質上是一個‘單一節點依賴’的問題——整個家族的命運,完全繫於皇帝一個人的信任之上。康熙信任他們,他們就飛黃騰達;雍正不信任他們,他們就一夜崩塌。這種‘單點故障’的風險,在任何系統中都是致命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曹雲手中的食丸:“就像這顆食丸,如果配方中只依賴一味藥材,一旦那味藥材出了問題,整顆食丸就廢了。而一個好的配方,應該有多種藥材相互支撐,互為補充,才能在面對變化時保持穩定。”
曹雲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蘇老師這個比喻,很貼切。一個家族也好,一個企業也罷,如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一個人或一件事上,那註定是無法長久的。”
他舉起手中的食丸,輕輕晃了晃:“曹雪芹的家族,曾經是清朝最顯赫的家族之一,但因為過度依賴皇權,最終落得個樹倒猢猻散的結局。而我們這一支,雖然在歷史上沒有那麼顯赫,但卻能夠世代傳承,綿延至今。這其中的道理,值得我們每個人深思。”
周巖聽完,撓了撓頭,有些感慨地說道:“曹總,您這番話,讓我學到了很多。以前我看《紅樓夢》,只覺得是本小說;今天聽了您的講述,我才知道,原來這背後還有這麼多門道。”
林曉雨也點了點頭,補充道:“而且蘇老師說得也對——歷史不能只看表面原因,還得看背後的邏輯。曹家被抄家,表面上是貪汙,實際上是政治清洗。這種‘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思路,對我們做靈異處的工作也很有啟發。”
蘇婉晴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已經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剩下的,留給別人去消化就好。
曹雲將手中的食丸送入口中,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嗯,少姜姑娘的手藝,確實不錯。”
少姜站在一旁,微微欠身:“曹總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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