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曹雲。
曹雲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史的深沉：“因為我們古代，沒有版權一說。”
周巖愣住了：“沒有版權？”
曹雲點了點頭：“在古代，一本書的‘作者’和‘編者’之間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比如《論語》，是孔子死後，他的弟子們根據回憶和筆記整理出來的。《史記》也不是司馬遷一個人完成的——他父親司馬談在世時就已經開始了編纂工作，司馬遷是在父親的基礎上繼續完成的。甚至《西遊記》、《水滸傳》這些小說，也是在民間故事和話本的基礎上，經過多次整理、改編、增刪之後，才最終成書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那個年代，沒有人會覺得‘不是一個人寫的’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相反，一本書經過多人之手不斷完善，才是常態。曹雪芹的《紅樓夢》也是一樣——他可能寫了一個初稿，留下了一份大綱，然後在他去世之後，由他的親友或者後人根據這份大綱，把後面的內容補寫了出來。”
周巖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所以我們現代人覺得‘一本書必須是一個人寫的’，反而是特例？”
曹雲微微一笑：“可以這麼說。現代版權觀念的出現，其實是最近幾百年的事情。在此之前，‘集體創作’才是常態。”
林曉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那……曹總，您剛才提到《史記》——我聽說《史記》裡記載夏朝的那一段，提到了夏朝的都城。但我一直不確定，夏朝的都城到底在哪裡？”
曹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林曉雨猶豫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應該是在中原一帶吧……西安？河北？河南？山東？反正大概就是這一片區域。”
曹雲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不對。湖北有一座古城遺址。”
林曉雨愣住了：“湖北？”
曹雲點了點頭：“那座古城遺址，叫做‘石家河遺址’，位於湖北省天門市。考古學家在那裡發現了大量距今約四千多年的文物，包括青銅器、玉器、陶器，以及規模宏大的城牆和宮殿基址。這些發現，與文獻中記載的夏朝早期都城的位置，高度吻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目前學術界對於‘石家河遺址是否就是夏朝都城’這個問題，還沒有定論。但這個發現至少說明了一個問題——我們對中國古代歷史的認知，還有很多空白和盲區。那些被我們視為‘定論’的東西，可能隨時都會被新的考古發現推翻。”
周巖聽得目瞪口呆：“所以……夏朝的都城，可能在湖北？”
曹雲微微一笑：“可能。但不是定論。歷史就是這樣——你以為你知道的，其實你可能並不知道。而你以為你不知道的，可能恰恰是真相。”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夜風拂過桃枝，發出沙沙的聲響。院牆外，骷髏戰士的腳步聲和彎刀的破風聲依然在繼續，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雲和墨塵父子倆身上。
林曉雨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曹總，您這番話，讓我想到了一個問題——我們靈異處處理的那些案件，是不是也有很多‘你以為你知道，但其實你不知道’的情況？”
曹雲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具備了靈異處成員應有的思維方式。”
林曉雨臉微微一紅，低下頭，沒有說話。
墨塵坐在輪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他偏了偏頭，看向林曉雨，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曉雨，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記住這種感覺——對任何事情都保持懷疑和好奇，這才是幹我們這一行最重要的素質。”
林曉雨抬起頭，看向墨塵，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夜風拂過院中的桃枝，銀紫色的雷光在光幕外一閃而過。
院牆外，骷髏戰士依然在沉默地收割著惡鬼怨靈的生命；院牆內，眾人圍坐在石桌旁，討論著鬼書、歷史和未知。
這一幕，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