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濃重的鬼氣味，從院牆外陣陣襲來。
院牆外，骷髏戰士依然在沉默地收割著惡鬼怨靈的生命。彎刀揮舞，頭顱滾落，魂體消散——這一切已經成了背景音，像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在運轉。
院牆內，氣氛卻比方才鬆弛了許多。
食丸已經分食完畢，茶水也添了兩輪。王秀英和曹德柱搬了兩把小馬紮，坐在桃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家常；李青山和周慧敏並肩坐在廊下，一個捧著保溫杯，一個搖著蒲扇，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周巖蹲在院牆邊，百無聊賴地用泡麵叉子在地上畫圈。林曉雨則坐在木凳上，雙手捧著茶杯，目光依然落在輪椅上的墨塵身上，似乎在消化方才那番關於《紅樓夢》和夏朝都城的對話。
就在這時，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微微一頓。
一道無形的意念波動從他眉心擴散而出，射向遠方的夜空。片刻之後，一道同樣無形的波動返回，精準地落入他的意識中。
墨塵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說話，而是偏了偏頭，目光掃過院牆邊的桃枝——墨羽正蹲在枝頭，收攏著翅膀，腦袋縮排羽毛裡，一副正在打盹的模樣。
“墨羽。”
墨羽的腦袋從羽毛裡鑽了出來，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眨了眨：“少爺，您叫我？”
“你去找兩隻夜行鳥來。”墨塵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一隻負責監視，一隻負責傳信。村子北邊那片密林裡，有大乘教的人在操控怨靈。需要長期盯梢，但不能用劍靈長時間蹲守，容易被發現。”
墨羽一聽，精神頭立刻上來了。它抖了抖渾身的羽毛，從桃枝上跳了起來，扇了扇翅膀，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好喲！”
它沒有立刻起飛，而是歪了歪頭，看向墨塵，語氣裡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少爺，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這片林子裡的鳥兒，我熟得很。前幾天我還跟一隻貓頭鷹拜了把子，那傢伙夜裡眼神好使，嘴也嚴實，絕對不會出賣咱們。”
周巖蹲在牆邊，聽到這話，手裡的泡麵叉子又掉了：“……你跟貓頭鷹拜把子？”
墨羽轉過頭，瞥了周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怎麼？不行啊？你們人類能跟人拜把子，我們鳥類就不能跟同類拜把子了？你這是歧視。”
周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只是默默地撿起泡麵叉子，決定不再跟一隻會說話的烏鴉爭論倫理問題。
墨羽見周巖認慫，滿意地哼了一聲，然後轉過頭，面向王玉華家院牆外的森林。
它清了清嗓子——是的，一隻烏鴉清了清嗓子——然後張開喙，發出一連串高低起伏的鳴叫。
那叫聲與普通的烏鴉叫截然不同。普通的烏鴉叫是粗糲的“嘎——嘎——”，而墨羽發出的叫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先是三聲短促的“啾——啾——啾——”，接著是一聲拉長的“咕嚕嚕——”，最後以兩聲低沉的“呱——呱——”收尾。
林曉雨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是鳥語？”
墨羽沒有理她，繼續衝著森林鳴叫。
片刻之後，森林深處傳來一聲回應——那是一聲低沉而渾厚的鳴叫，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咕——咕——”
緊接著，又是一聲尖銳的嘯叫，像是某種小型猛禽的聲音：“吱——”
墨羽豎起耳朵，仔細分辨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墨塵，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少爺，搞定了。一隻貓頭鷹，一隻夜鷹。貓頭鷹負責監視，夜鷹負責傳信。它們馬上就過來報到。”
墨塵微微頷首：“辛苦了。”
墨羽扇了扇翅膀，挺了挺胸脯：“不辛苦不辛苦，給少爺辦事，是我的福分。”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森林中飛出，掠過院牆上方那道銀紫色的光幕，穩穩地落在了院中的桃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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