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墨塵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好奇：“明娃子，剛才若冰這丫頭提到什麼《鳳凰謠·畲》——那是首什麼樣的歌？”
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按住，抬起頭，看向王秀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奶奶，那是一首畲族的歌。”
“畲族？”王秀英的眉頭微微一動，“就是咱們湘西這邊那個……”
“不是的，奶奶。”墨塵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地解釋道，“畲族主要分佈在福建、浙江一帶，咱們湘西這邊主要是土家族和苗族。畲族有自己的語言，但沒有自己的文字，他們的歷史和文化，全靠一首叫《高皇歌》的史詩口口相傳。”
王秀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鳳凰謠》呢？”
“《鳳凰謠》是一首用畲語和漢語雙語創作的歌。”墨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它的詞曲作者叫妙吾，是一個畲族的姑娘。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學了快要失傳的古畲語，把畲族始祖龍麒的故事、鳳凰山的傳說、還有畲族千年遷徙的歷史，全都寫進了這首歌裡。”
曹若冰懸浮在半空中，一雙狐耳朵微微抖動，眼睛裡閃著光：“哥，你說的這個妙吾，是不是就是寫《鳳凰謠·畲妙吾》的那個人？”
“是她。”
曹若冰立刻轉向王秀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給你安利好東西”的熱情：“奶奶，我跟你說，那首歌真的特別好聽！開頭那段畲語一出來，我就覺得整個人都被吸進去了！”
王秀英被她的熱情逗笑了：“好好好，回頭你放給奶奶聽聽。”
“不用回頭，”曹若冰伸手指向墨塵，“讓我哥現在就彈一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巖蹲在牆邊，剛撿起來的泡麵叉子又一次掉在了地上。他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放棄了撿起來的念頭，用一種“我已經徹底麻木了”的語氣對林曉雨說道：“曉雨，你說……墨處該不會真的連畲族的歌都會彈吧？”
林曉雨沒有回答。因為她看到墨塵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墨塵低下頭，目光落在橫在膝前的琵琶上。他的指尖在弦上輕輕劃過，發出一串零散的音符，像是在試探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曹若冰一眼：“畲語的發音，我只聽過幾遍，不一定準。”
曹若冰擺了擺手，語氣豪邁：“沒關係！能聽出那個味兒就行！”
墨塵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指尖落下，琵琶聲起。
那旋律與《白虎辭》的蒼涼悠遠截然不同——如果說《白虎辭》是武落鍾離山的雲霧繚繞，那《鳳凰謠》的前奏就是鳳凰山的晨霧初開。琵琶的音色在這裡變得輕盈而靈動，像是山間的溪水在石縫間跳躍，又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竹葉，灑在青石板路上。
然後，墨塵開口了。
他沒有唱漢語的部分，直接從那段最讓人驚豔的畲語切入——
“盤古開天到如今——”
他的聲音清澈而空靈，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樸韻味。那幾個畲語音節從他的唇間流出，像是在月光下鋪開了一幅千年前的畫卷——盤古手持巨斧劈開混沌，龍麒從天而降落入凡間，鳳凰山的雲霧在晨曦中緩緩散開……
周巖愣住了。
他聽不懂畲語，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了。
林曉雨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被那旋律帶到了另一個時空。
曹雲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跟隨著那旋律的節奏。
曹德柱握著王秀英的手，兩個老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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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繼聲歌的塵墨
”——人重一背山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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