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其阻,萬劫難消。
墨塵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最後一個音符在夜風中緩緩消散,像是鳳凰山上的雲霧被晨風吹散,露出了藏在深處的古老山脊。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說話。
窮奇趴在地上,難得地沒有吐槽。它歪著腦袋,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盯著墨塵,目光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
混沌飄在半空中,圓滾滾的身體微微晃動,像是在回味那旋律的餘韻。
檮杌蹲在一旁,舔爪子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舌頭懸在爪子上方,像是忘了下一步該幹什麼。
饕餮流著口水,但它這次沒有說“看起來很好吃”,只是呆呆地望著墨塵的方向,那雙長在腋下的眼睛裡,難得地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王秀英打破了沉默。
她端著茶杯,聲音有些沙啞:“明娃子……這首歌,講的到底是什麼?”
墨塵抬起頭,看著王秀英的眼睛,緩緩開口:“奶奶,這首歌講的是一群人——一群自稱‘山哈’的人。他們住在深山裡,以鳳凰為圖騰,世世代代守護著自己的語言和文化。他們沒有文字,所有的歷史都靠一首歌來記住。但是,會說他們語言的人越來越少了,那首歌也快要被人忘記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輕柔:“所以,有一個叫妙吾的畲族姑娘,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學會了快要失傳的古畲語,把這首歌重新唱了出來。她想讓更多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畲族的民族,還有一種快要消失的語言,還有一個關於鳳凰山的傳說。”
王秀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感慨:“那姑娘……是個有心人。”
墨塵笑了笑,沒有接話。
曹若冰懸浮在半空中,一雙狐耳朵微微抖動,目光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她轉過頭,看向墨塵,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哥……你說,如果有一天,沒有人會說畲語了,也沒有人記得《高皇歌》了……那畲族,還算存在嗎?”
墨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撥動,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曹若冰的眼睛,緩緩開口:“只要還有人記得鳳凰山,只要還有人會唱‘盤古開天到如今’,畲族就還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一個民族的消亡,不是最後一個會說它語言的人死去的那一刻——而是再也沒有人願意去學它的那一刻。”
曹若冰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周巖蹲在牆邊,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聲對林曉雨說道:“曉雨……我突然覺得,我好像應該去學一門少數民族語言。”
林曉雨轉過頭,看著他,挑了挑眉:“你?學什麼?土家語?”
周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想學畲語。”
林曉雨愣了一下:“為什麼?”
周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因為我想知道,‘盤古開天到如今’後面的歌詞,到底是什麼。”
林曉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你去學吧。學完了,教我。”
周巖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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