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是我剛進靈異處那年,有一次去省城出差,順道去查了一些舊案子的卷宗。我在檔案室裡翻了整整一天,翻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陳守正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看完卷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我去找了他——他還住在市郊的一間破平房裡,靠著低保過日子。”
周巖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跟您說什麼了?”
陳守正的目光變得有些恍惚:“他跟我說了很多。說他老婆託夢給他,說她在下面很冷,很孤單,想要他把她遷到自家旁邊來。他一開始沒當回事,覺得就是做了一個夢。結果他老婆連續七天給他託同一個夢,他還是沒理。第八天,他老婆就不託夢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然後,他就開始做那些事情了。”
林曉雨的手指微微收緊:“所以……您的意思是,他老婆真的附了他的身?”
陳守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涼茶,然後緩緩說道:“後來,我讓靈異處的同事去查了一下他老婆的墓地。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周巖和林曉雨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
“他老婆的墳,葬在一條地下河的上面。”陳守正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棺材底下就是流水,常年陰氣侵蝕,屍骨不得安寧。她不是不想投胎——她是被困在那裡了,走不了。”
曹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所以……她託夢給她丈夫,是想讓他幫她遷墳?”
陳守正點了點頭:“但她丈夫沒理她。她被困在陰冷的河水之上,日日夜夜受著煎熬,而她的丈夫卻在陽間過著安穩的日子。她心裡的怨恨越積越深,最終——她選擇了用這種方式來報復。”
曹若冰懸浮在半空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寒意:“所以她附了她丈夫的身,讓他身敗名裂,讓他一無所有,讓他嚐盡她所受的苦。”
陳守正沒有否認。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周巖蹲在牆邊,握著那根已經涼透了的泡麵叉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那後來呢?靈異處的人……有沒有幫她遷墳?”
陳守正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遷了。我們的人找到那座墳的時候,棺材已經被地下水泡爛了一半。我們把她的遺骨起了出來,重新選了一塊乾燥的地方安葬,還請道士做了一場法事,超度她的亡靈。”
“那她丈夫呢?”林曉雨問道,“他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陳守正點了點頭,“我們告訴他了。他聽完之後,蹲在那間破平房的門口,哭了很久。”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哭聲裡包含了什麼——是愧疚,是悔恨,還是解脫?或許都有。
窮奇趴在地上,難得地沒有插科打諢。它歪著腦袋,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盯著陳守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個女人……也是個可憐人。”
混沌飄在半空中,用它那圓滾滾的身體撞了撞窮奇,甕聲甕氣地說道:“二弟,你今天怎麼淨說人話?”
窮奇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不說人話了?”
檮杌蹲在一旁,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你平時說的都不是人話。”
窮奇猛地轉過頭,瞪著檮杌:“你是不是一天不懟我渾身難受?!”
檮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你知道就好。”
饕餮流著口水,看了看陳守正,又看了看窮奇,小聲嘀咕了一句:“二哥,你要是哪天死了,我也會給你遷墳的……”
窮奇氣得渾身發抖:“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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