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指尖的餘音還在夜風中打著旋兒，像是一縷看不見的青煙纏繞在桃枝上，久久不肯散去。
陳守正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目光卻已經不在杯中了。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像是被那琴聲勾起了什麼久遠的記憶——那些在檔案室裡積灰的卷宗，那些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鉛字，那些他看過之後再也忘不掉的名字。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巖蹲在牆邊，手裡那根涼透了的泡麵叉子已經徹底被他遺忘了。他轉過頭，看了林曉雨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曉雨，你看組長那表情……他是不是又想起什麼案子了？”
林曉雨的目光在陳守正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應該是。每次他看到那種‘表面結案、實則另有隱情’的卷宗，就是這副表情。”
周巖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陳組長，您是不是又想起哪個案子了？”
陳守正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水，茶葉在杯底沉沉浮浮，像是在演一齣無聲的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案子。”
曹雲原本正端著茶杯準備喝一口，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陳組長，是什麼案子？方便跟我們說說嗎？”
陳守正抬起頭，看了曹雲一眼，又環顧了一圈院中眾人——墨塵坐在輪椅上，指尖按在琵琶弦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曹若冰懸浮在半空中，一雙狐耳朵微微抖動，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王秀英和曹德柱兩個老人端著茶杯，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說來聽聽。
陳守正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這個案子，說起來又好笑，又心酸。”
周巖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好笑又心酸？組長，您別吊胃口了，快說吧！”
陳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潤了潤嗓子，然後開始講述——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市裡有一個開俱樂部的老闆。那人在改革開放初期就抓住了機會，開了全市第一家檯球俱樂部，後來又陸續開了歌舞廳、錄影廳、遊戲廳，短短幾年時間，就在市裡攢下了不小的產業。有房有車有存款，在那個年代，算是相當成功的商人了。”
林曉雨的眉頭微微一動：“那後來呢？”
“後來——”陳守正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他老婆死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他和他老婆感情很好，據街坊鄰居說，兩口子從沒紅過臉。他老婆生病住院那段時間，他把生意全扔給了合夥人，自己在醫院守了三個月，最後還是沒把人留住。老婆走後，他一個人守著那套空蕩蕩的房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
曹若冰懸浮在半空中，一雙狐耳朵微微抖動，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然後呢？他……再婚了？”
“沒有。”陳守正搖了搖頭，“他沒有再婚。但他開始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周巖追問道：“什麼奇怪的事情？”
陳守正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他開始喜歡男人了。”
院子裡再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麼的那種安靜。
周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啊？”
陳守正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著驚訝：“不止是喜歡——他和好幾位男性發生了關係。那些男性的家屬發現之後，聯合起來報了案。在那個年代，這種事情是重罪，警方很快就把他抓了。”
林曉雨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他承認了嗎？”
“承認了。”陳守正點了點頭，“但他一直在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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