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坐在輪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按住，抬起頭看向曹鼜，語氣裡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爹，我爸這一支——是我上一世二叔的後人。”
曹鼜端著酒碗的手猛然一頓。
碗中的魂酒蕩起一圈漣漪，幾滴酒液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緩緩放下酒碗，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墨塵，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你說什麼？曹雲老弟——是我二弟的後人？”
墨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曹鼜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石桌旁的曹雲。
他的目光在曹雲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尋找什麼熟悉的痕跡——眉眼的輪廓、鼻樑的線條、嘴角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確實像。我二弟的眉眼，就是這個樣子。”
曹雲端著茶杯，迎上曹鼜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侷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感慨：“曹鼜前輩，實不相瞞——我們曹家的族譜，從我爺爺那一輩就開始記載了。祖上有一位先祖，曾是修行界的大人物，後來隱居山林，娶了農家女子為妻，從此斷了修行界的聯絡。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沒想到——”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但他還是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沒想到，這個傳說是真的。更沒想到，那位先祖的兄長，今天會站在我面前。”
曹鼜看著曹雲那雙平靜的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知道了這件事，還能這麼鎮定——不愧是曹家的後人。”
曹雲笑了笑，放下茶杯：“說實話，剛才那一瞬間，我心裡也是翻江倒海的。但轉念一想——今晚這院子裡發生的事，哪一件不是翻江倒海？要是每次都大驚小怪，我怕我的心臟受不了。”
曹鼜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個性子，倒是有幾分像我二弟。他也是這樣——天塌下來，先喝口茶再說。”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個蒼老而帶著顫抖的聲音——
“天祖在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腳蹬一雙沾著泥土的解放鞋，褲腿上還沾著幾片乾枯的草葉。
他的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皺紋，雙手粗糙如老樹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在田間地頭勞作了一輩子的莊稼人。
他沒有拄柺杖，但走路時右腿略微有些跛，像是年輕時受過傷留下的舊疾。
他走到曹鼜面前，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
曹鼜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伸手扶住了老人的雙臂，硬生生將他託了起來：“老人家，使不得！”
老人的身體被托住，跪不下去，但他的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哽咽的意味：“天祖……我是曹德柱，曹家的第十八代孫……我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到您……”
曹鼜扶著他的雙臂，看著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你叫曹德柱？”
老人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是……我叫曹德柱，種了一輩子地……我爹臨終前跟我說，咱們曹家的先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讓我一定要把這份家訓傳下去……”
曹鼜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曹德柱的肩膀。
那隻手很大，很重，拍在曹德柱瘦削的肩膀上，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做得很好。”
曹德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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