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坐在輪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按住，抬起頭看向墨卿兒，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指向站在石桌旁的李明月，語氣裡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介紹意味：“媽，這位是——我這一世的母親，李明月。”
墨卿兒順著墨塵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李明月身上。
李明月站在石桌旁，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休閒外套，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書卷氣。面對墨卿兒投來的目光，她沒有迴避，也沒有侷促，只是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抹禮貌而得體的笑意。
墨卿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大家閨秀式的抿嘴淺笑，而是一種帶著北方女子特有爽朗的笑——嘴角大大方方地揚起，眉眼舒展開來，整個人透著一股“這姑娘我看著順眼”的痛快勁頭。她邁開步子，走到李明月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明月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明月妹子！好！你把我兒子照顧得很好，我這個當孃的，謝謝你！”
李明月被她這一拍，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她看著面前這個穿著素青色長裙、笑容爽朗的女人，心中原本存著的那一絲拘謹，在這一拍之下，煙消雲散。她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墨姐姐客氣了。明兒是我的兒子，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墨卿兒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什麼應該不應該的！當孃的照顧兒子，那是天經地義，但該謝還是要謝！你把他從那麼大一點兒——”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嬰兒的大小，“養成現在這麼大，這裡頭的辛苦，我懂！”
李明月看著她那雙真摯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墨姐姐的心意，我領了。”
墨卿兒咧嘴一笑，正要再說些什麼——
曹鼜從後面走了過來，站在墨卿兒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夫老妻特有的調侃：“孩子他媽，我們都死了一千多年了，你還是這副老樣子——見著順眼的人就拍肩膀，也不怕把人家拍散了。”
墨卿兒轉過頭，瞪了曹鼜一眼：“我拍的是明月妹子，又不是拍你！你心疼什麼？”
曹鼜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沒有鬆開拓在她肩上的手。
墨卿兒轉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動了幾下，像是在嗅什麼味道。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墨塵，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兒子，有沒有魂酒啊？你娘我死了一千多年，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巖蹲在牆邊，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墨卿兒和墨塵之間來回移動。他低聲對林曉雨說道：“曉雨……墨處的上一世母親，剛才說的那句話——‘嘴裡快淡出鳥來了’——這是一個千年女鬼該說的話嗎？”
林曉雨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頭也不抬地回道：“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她生前應該是個性情中人。死後一千年，性子也沒變。”
周巖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這位墨姐姐，是個爽快人。”
墨塵坐在輪椅上，看著母親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浮起一抹無奈的笑意：“媽，魂酒是有，但您剛來就要喝酒——不先坐下來歇歇？”
墨卿兒大手一揮：“歇什麼歇！我都死了一千年了，要歇有的是時間歇！你先給我弄碗魂酒來，讓我潤潤嗓子！”
墨塵搖了搖頭，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的心情。他轉過頭，看了少姜一眼。少姜會意，微微欠身，轉身走進堂屋，不多時便端著一個青瓷酒罈走了出來。那酒罈不大，壇口封著一層暗紅色的蠟泥，蠟泥上刻著幾道細密的符文，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酒香——那香味不同於人間的酒，帶著一種幽幽的涼意，像是從深秋的桂花林裡飄出來的。
少姜將酒罈放在石桌上，揭開封泥，一股更加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她斟了兩碗，一碗推到墨卿兒面前，一碗推到曹鼜面前。
墨卿兒端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一亮，仰頭就是一大口。酒液入喉，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好酒！這才是人——不對，這才是鬼該喝的東西！”
曹鼜也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墨卿兒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重新落在墨塵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思索的意味：“兒子，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你剛才叫我‘媽’，那你叫明月妹子什麼？”
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按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慎重：“媽，這個問題，我剛才也在想。”
墨卿兒的眉毛微微一挑：“想什麼？”
墨塵抬起頭，看著墨卿兒，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明月，然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意味：“我叫您‘媽’，這是天經地義的——您是我前一世的母親，這一世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那份母子情分，不會因為輪迴而改變。我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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