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您的兄弟們呢？”
墨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夜風中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曹鼜端著酒碗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放下酒碗，碗底觸碰石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抬起頭，看向墨塵，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驕傲。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種“老夫老妻式”的調侃，也不是面對周峰時那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深沉，而是一種——屬於宗主的笑容。
“兒子，我把他們都帶來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分量——那不是“帶了幾個人來串門”的分量，而是“我把整個宗門搬到你面前”的分量。
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按住，沒有彈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曹鼜才能聽懂的鄭重：“老爹，他們都認識我。我在天魔宗的時候，是少宗主——有實權的那種。”
曹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亮光——那是父親聽到兒子提起“當年”時，才會有的亮光。
“我知道。”曹鼜說，“所以他們聽說我要來見你，沒有一個肯留在陰間。左右使說‘宗主去哪我們去哪’，四大魔王說‘少宗主轉世，我們豈能不去拜見’，五陰使說‘就算只剩一縷殘魂，也要親眼看看少主’，五行旗主說——”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他們說，‘宗主，您要是不帶我們去，我們就自己想辦法來陽間。到時候鬧出什麼亂子，您可別怪我們。’”
墨塵聞言，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這確實是他們的風格。”
曹鼜站起身來。
他沒有立刻走向傳送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曹雲、李明月、王秀英、李青山、周慧敏、周大同、林曉雨、周巖、白起、曹操、茅贏祖師、四隻兇獸——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目光中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夜色的力量：“諸位，我曹鼜這次來陽間，不只是為了見兒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還要把我天魔宗的班底，正式介紹給冥兒這一世的家人和朋友。他們雖然是鬼，但他們是我天魔宗的根基，是我曹鼜生死與共的兄弟。”
他轉過身，面向傳送門，提高了聲音：“都進來吧。”
傳送門的金光再次泛起漣漪。
這一次，沒有曹鼜登場時的震撼，沒有墨卿兒登場時的溫柔。那漣漪平穩而有序，像是有人在門後列隊等候，得到命令後才開始行動。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箇中年人模樣的鬼魂。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銀色的紋路，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一種精明的光芒。他走出傳送門後，沒有四處張望，而是第一時間站定，雙手抱拳，朝著墨塵的方向深深一揖：
“幽冥左使，計無漏，參見少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文士特有的沉穩。揖禮完成後，他才直起身，目光在墨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確實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宗主。
墨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計無漏，你還是老樣子——永遠第一個站出來，永遠第一個行禮。”
計無漏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少主還記得屬下的習慣。”
“記得。”墨塵說，“我還記得你每次行禮的時候，左手總是比右手慢半拍——因為你左手受過傷，彎下去的時候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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