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按，發出一聲短促的錚鳴，叫住了正準備溜走的計無漏。
“計叔叔，您跑跑看。”
計無漏的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那副沉穩從容的笑容：“少主，屬下只是想去看看廚房的湯燉好了沒有……”
墨塵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我現在就下令——陰陽兩界，所有陰司，黑白無常、牛頭馬面、日夜遊神、判官、孟婆、陰差、鬼卒——全部出動，全境搜捕幽冥左使計無漏。您猜，您能跑多久？”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計無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走回原位，老老實實地站好，用一種“我認輸”的語氣說道：“……少主，屬下不跑了。”
墨塵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留下來喝酒。”
周顛蹲在角落裡，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計無漏你也有今天！”
計無漏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周顛，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藏在石獅子下面的那壇酒的位置告訴赤鱗。”
周顛的笑容瞬間凝固：“……我錯了。”
曹鼜放下酒碗，目光轉向計無漏，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說了多少遍了你怎麼就是不聽”的無奈：
“計無漏，我說多少遍了——你左手上那道傷，要治。”
計無漏微微一怔，剛要開口，曹鼜已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你別跟我說‘不要緊’。你每次一提這事就說‘不要緊’，說了快兩千年了。要緊不要緊，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曹鼜難得用這種語氣跟計無漏說話。
計無漏是天魔宗的智囊，向來沉穩從容，很少有被訓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曹鼜繼續說道：“你是幽冥左使，整個天魔宗的情報、排程、後勤，大半都壓在你肩上。你左手有傷，揮筆寫字受影響，結印畫符受影響，連端酒碗都只能用右手——你以為我沒看見？”
計無漏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低下頭：“宗主，屬下只是覺得，這點小傷，不值得勞煩少主耗費功力。”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曹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語氣緩和了幾分，“冥兒現在有這個能力，也願意給你治。你就老老實實坐下來，讓他治。別想著跑，別想著躲，別想著‘下次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再敢跑，我就讓赤鱗把你綁起來。”
赤鱗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豎瞳微微一亮，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屬下隨時待命。”
計無漏看了看曹鼜，又看了看赤鱗，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墨塵。
墨塵攤了攤手：“計叔叔，您也聽到了——我爹發話了。您要是再跑，就不是我抓您了，是赤鱗叔叔綁您。”
計無漏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堅持：
“……屬下遵命。”
他走到墨塵面前，在輪椅前半蹲下來，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那道舊傷赫然暴露在月光下——一道從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的暗褐色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貫穿後留下的印記，周圍的皮膚微微凹陷，顯然是當年傷及筋骨後未能完全癒合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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