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甘心。託人到縣裡去問，想搞幾頭種豬回來，不然來年怎麼辦？結果縣裡說他們是接上頭的命令，不能通融。上頭命令他們多搞肉食，最好是活物，那數量大得他們都填不滿，正發愁呢。而且不只是我們縣城，我認識五六個縣城的養戶，他們養殖的長毛蜥也都被抓走了，合起來得有好幾千頭。其他農戶家裡養的牛馬羊也沒能倖免，一併被徵。”
牛馬都徵了？不得了。
牛馬是民間極其重要的生產工具，非重大緊急情況不會擅動。一個備戰動員令，不至於吧？範霜就問：“那是好幾千頭活豬，想運走不容易吧？活物哪有死物好運呢？”
“是啊。”這男子點頭，“有兩個養戶不甘心，偷偷跟了過去，發現活物最後都被大車運往雍山的方向。雍山哪，可是遠近聞名的深山老林，裡頭不僅妖怪吃人，連樹都吃人！有一個養戶怕了，不敢再跟，另外一個堅持要去，結果後面就沒再回來。”
現在的妖怪太厲害了，普通人都住在城池或者周邊，沒點修為不敢進深山。
範霜又問：“那你們怎麼又要逃難？不就是徵糧徵肉嗎？”
要知道，不到萬不得已，老百姓是絕不願離開自家的土地和營生的。天氣靈氣濃郁，只要家裡有地，總能刨點食吃，當個難民顛沛流離，那日子比在老家要苦上十倍。
男子苦笑：“我們聽到了幾個傳言。就我們縣附近，有兩個村子因為交不出糧食，某天晚上，整個村的人都不見了。”
範霜奇了：“莫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誰知道呢？”男子道，“隔壁村的去走親戚，發現他們村裡靜得很，別說人了，就是活物都沒一個。”
“莫不是強盜進村掃蕩？”
“要是強盜進村，那村裡到處都應該是打鬥的痕跡，也該有血漬。可那兩個村裡一切正常，就是人和活物憑空不見了。”
“我們縣也被搜刮乾淨了，家裡沒錢沒糧，連肉都沒了。反正活不下去，全家一合計，就往南逃到玄翼國來了。其實我們縣不少人也逃過來，大家都害怕。”男子嘆道，“幸好邊鎮的劉統轄是個明白人，同情我們這些逃難的，還能睜一眼閉一眼放我們偷過邊關，否則我們要是被逮回去，唉！”
這件事說怪不怪，亂世當中什麼奇事沒有？閃金平原從前的日子比栤國難過多了，整村被滅也是家常便飯。但範霜總覺得，這裡頭有些蹊蹺。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他想了好半天，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
“咦等下，你說這次備戰沒有徵兵？或許不在你們縣鄉里徵兵？”
男子搖頭：“不可能。我們那附近所有縣城村落，都沒貼徵兵告示。當時鄉人還在慶幸呢，居然不招壯丁。哪知後頭卻徵那麼多糧，哎，你說它沒徵兵卻要這麼多糧食和豬肉做什麼？軍隊能有好大的胃口啊？”
範霜也覺得奇怪。栤國為戰爭做準備，又徵糧來又徵稅，那怎麼沒開始徵人呢？
打仗不得用人嗎？
他想了想又問：“那縣城的工坊有沒有被徵用，開始造武器、靴子、兵甲？”
這都是戰前的準備動作。
男子回憶了一下，邊喝酒邊擺手：“沒有沒有，都沒有。”
“你能確定嗎？”
“能啊，太能了。我小姨在臨縣最大的一家裁縫店幹了七年。我還認識我們附近大城裡兩家革店的掌櫃，他每年都在我們家收大量的皮革和豬油。其他的工坊，我們還認識好幾家嘞，都沒有收到什麼異常的訂單。”
範霜點了點頭：“你們做的很對。那地方確實不該再待下去了。”
他招來店小二，替那男子又點了一大碗肉絲麵，然後就在男子的感謝聲中交錢上樓了。
回到客房，他就開啟窗，將自己的兩名侍從喊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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